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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咸鱼嫁纨绔 > 第133章 春恩

第133章 春恩

    虞灵春在村子里住了两日。

    那产妇虽然生产时力竭昏了过去,但毕竟年轻,底子虽薄,胜在恢复得快。

    虞灵春每日过去看她两回,检查产后出血情况,又让青艾去教她婆婆怎么给产妇擦身、怎么保持创口清洁。

    到第二日傍晚再去时,那年轻女人已经能在床上坐起来了,怀里抱着裹在旧布里的婴儿,见了虞灵春便要下床磕头,被虞灵春一把按住了。

    “你身子还虚,别乱动。要谢我,就把孩子养好,把自己养好。女人的命也是命,别总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那产妇红着眼眶连连点头,说:“恩人给孩子取个名吧。”

    虞灵春低头看了看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滴奶渍,丝毫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世上的头一天经历了怎样的惊险。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软软的胎发,笑了笑,说:“还是父母取比较好。”

    那产妇的丈夫忽然从门槛上站了起来。

    “叫春恩。”他蹲在门槛上听了半晌,这时候忽然开了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认认真真,“她这条命是灵春娘娘从鬼门关上拽回来的,就叫春恩,感谢灵春娘娘的恩情。让她一辈子都记得,没有灵春娘娘就没有她。”

    那产妇听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起头看着虞灵春,眼眶又红了,却笑着重重点了点头:“就叫春恩,春恩,春恩,好听。”

    她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顺耳,低下头贴着孩子的小脸轻声说,“春恩,听见没有?你的命是灵春娘娘救的,长大了要记得。”

    到了第二日上午,虞灵春收拾药箱准备回城时,却发现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好几个年轻的媳妇。

    起初还算正常,有说来看月事不调的,有来问为什么成婚两年还没怀上的,虞灵春一个一个地给她们把脉,让青艾在旁边记录问诊。

    问着问着,一个圆脸的小媳妇忽然扭扭捏捏地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放在虞灵春面前的桌上,红着脸说:“灵春娘娘,这是我家老母鸡下的,您收下,能不能……能不能摸一下我的肚子?”

    虞灵春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另一个妇人赶紧也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灵春娘娘,听说您昨天救了冬生家的娘子,给他家接生了个娃娃。您也摸摸我的肚子吧,沾沾福气,保佑我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虞灵春哭笑不得,这才明白她们把她当成什么了。

    “我那是接生,不是送子。你们该找大夫找大夫,该找稳婆找稳婆。”

    可那几个媳妇哪里肯听,依旧围着她不肯散,桌上堆满了鸡蛋、红枣和铜钱。

    后来还是村里最年长的老婆婆替她解了围,拄着拐杖在门口跺了两下,笑骂道:“你们这群小蹄子,灵春娘娘是大夫,又不是庙里的菩萨。要求子去观音庙,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几个年轻媳妇这才讪讪地收了东西,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虞灵春坐在桌前看着那堆鸡蛋,又看看青艾和白术憋笑憋得通红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百姓的心思就是这么朴素,谁帮了她们,她们就把谁当成天上的神仙。

    这份心意笨拙而真诚,让人既无奈又心暖。

    回县城的路上,马车走得很慢。

    山路崎岖,虞灵春坐在车里翻看这两日记下的医案,青艾和白术一左一右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暮春的风裹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灌进来,将医案纸页吹得哗啦啦响。

    路过北门外那片官田时,青艾忽然叫了一声:“师父快看!那片白白的是什么花?好大一片!”

    虞灵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官田里,一望无际的棉花开得正盛,白的粉的黄的花朵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片田地,远远望去像是一片五彩斑斓的云霞落在地上。

    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间,几只白蝴蝶在花丛上翩翩起落,午后的日光给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不是花,”虞灵春弯起嘴角,放下医案凑到车窗边,“是棉花,不过它的花确实好看,等到了秋天结了棉桃,爆出来的花更漂亮,雪白雪白的,到时候满田都是白绒绒的一片,像下了雪一样。”

    “而且那棉花啊,又轻又暖,比芦絮要暖得多,做成棉衣裹在身上,再冷的冬天也不冷了。”

    青艾和白术听得入神,两个女孩趴在车窗上望着那片花田,眼睛里满是期待。

    白术说那得种多少棉花才能让全县的人都不挨冻。

    青艾便掰着手指头算一亩田能收多少斤、一斤棉花能絮几件棉袄,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像是欢快的雀鸟。

    正说着,虞灵春的目光忽然在田间小路上顿住了。

    只见远处一行七八个人正站在官田边上,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靛蓝色绸袍,腰间系着革带,头上戴着乌纱幞头,面白无须,神情矜持而疏离。

    他身后跟着几个本地乡绅,有的虞灵春见过,比如南街那个开当铺的孙掌柜,还有从前在周裕面前鞍前马后的王秀才。

    这几个人簇拥在青袍官员身旁,正对着官田指指点点。

    “大人请看,这就是贺县令在官田里种的东西。”王秀才躬着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些田原本是种稻子的,贺县令一来便改种了这些花花草草。下官们虽然不懂农事,但也知道官田该种粮食,种这些花有什么用?不过是供人观赏罢了。听说贺县令的夫人喜欢花,也不知是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贺昭然为了讨夫人欢心,拿官田种花取乐。

    虞灵春在下风处,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认出了那位青袍官员的服色,那是提举常平司的官袍。

    提举常平司主管一路的常平仓、农田水利和赈灾事务,下到县里来考察农事,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此人没有通知县衙便自行到了茂县,又偏偏被这几个乡绅截住,直接领到了官田来,这摆明了是要给贺昭然上眼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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