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道生。
猛禽之道,乘风驭势。
天高海阔,扶摇直上。
百米高悬,
天地之间气流涌动,
一人,一枭。
在数百猛禽的环绕之下盘旋于天际。
山谷间的罡风不再一味狂乱肆虐,
反倒被一股磅礴又亲和的气场梳理得流转有序,
漫山猛禽的啼鸣交织成绵长清越的长歌,
高低相和,全无平日捕猎,争斗时的凶悍厉啸,
这等温柔啸啼,分明是族群恭迎同族首领的欢鸣!
这等异象,
对于自幼便是与鹰隼相伴的鹰猎族众人而言,自然是惊世骇俗。
本该一如往常出外劳作狩猎的人群,
此时此刻都是已然远眺着那天空中的群鹰环绕,
震撼!
无与伦比的冲击就这般炸裂在天空,惊颤在所有人的眼中。
甚至是那相伴于各自身边的猛禽,
此刻都好似是得到了猛禽之皇的号召,
喉间发出声声低鸣,不断拍飞的羽翼就好似是在恭贺着首领的到来。
苍穹之下,千百猛禽振翅盘旋,
墨羽,褐羽,银羽层层叠叠,
织成一片浩瀚涌动的云阵,将中央那道人影团团环绕。
余尽枭脚尖轻盈,借助着风息好似是让自己的体重都化为虚无。
脚下已经不仅仅只有阿鬼,
稳稳站定之间,数只猛禽相伴于阿鬼周身,
舒展阔大翼翅,托着余尽枭浮沉于云天之间,
百米山风卷动衣裳翻飞作响,
可那具血肉人身不见半分飘摇局促,反倒好似本就生于长空,
每一次身形流转,都与周遭飞禽的韵律浑然一体。
鹰猎族传承千载,族人个个精修御鹰心法,
能与猛禽心意相通已是部族顶尖水准,
可这般让整座山岭的凶禽悍隼主动归附,引为同族的景象,
众人瞠目相望,低声议论不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猎手们连忙回身行礼,来人正是鹰猎族老族长。
族长手握鹰骨手杖,花白须发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他并未急着追问缘由,只是抬首抬眸,
浑浊却深邃的目光穿透缭绕云气,
静静望向高空那道身影,良久默然。
“族长,您看这.....”叶尔丹按捺不住心中震撼,拱手出声,
“他就是在断崖静坐两个月,怎么就....?!”
老族长闻言,唇角缓缓咧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满是通透的了然。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依旧凝望着云天之上的余尽枭,
声音伴着山风缓缓传开:
“我鹰猎族传袭千年,以鹰为邻,以翼为凭。
世代驾驭训鹰之术,说到底....我们终究是借鹰之翼,踏空而行。”
话音稍作停顿,老者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由衷的赞叹:
“可他不一样。
你们仔细瞧,他躯体仍是堂堂人族本貌,
没有刻意扭曲身形效仿禽鸟,
却能引得万禽相随,长风相和。”
众人凝神再望,果然见高空之人一举一动皆是人本姿态,
可那般风骨神韵...却是宛若一只人型猛禽!
就如老族长一样...真正的猛禽!
老族长望着天际,缓缓道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
“他比起你们,都多了一双翅膀。”
“多了一双翅膀?”叶尔丹眉头微皱着,
以他如今的境界....完全听不懂。
老族长笑了笑,手掌轻抚身旁乖巧无比的神鹫:
“心中有翼,亦是道翼。
我原只为提点其训鹰之道,
倒是未曾料到....竟是助推其领悟猛禽之道。
叶尔丹,日后见其,不可再直唤其名。
要称....大宗师。”
漫天飞禽振翼长鸣,声势愈发浩荡。
余尽枭人身立于长空,
神韵气韵御风而行,
内生心翼,再无形体枷锁。
这一刻...鹰即是他,他即是鹰!
蓝天白云,扶摇直上。
长空劲风吹拂着那漆黑长发,
没有那般震天动地,没有丝毫天地变色。
一切...就是这般水到渠成。
鹰岭悟道,不借羽翼,自掌苍穹。
没有言语多困,
余尽枭心境塑成,
这一次...没有哨音,没有口令。
他就是这般任由着脚下阿鬼肆意腾飞,
但那彻底的领悟,
却是让其稳稳立足天际,
无论阿鬼如何斜飞直射,那轻盈脚掌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分毫。
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真正的感受。
一切不在刻意模仿,而是真正融入心中。
唯有如此,
才是真正知我,懂我,了我。
他在享受,享受着这般真正与阿鬼心意相通的感觉,
他在凝望,凝望着这片三十年都从未真正看懂过的天空。
这便是...猛禽的世界。
眼中迸射,是真正与鹰,与隼,与枭完全相同的韵味。
抛开视野上的困锁,
仅凭气息...他就是真正的猛禽。
聚神凝望间,
余尽枭目光向下,
曾经苦苦求索的迷茫烟消云散,只有一往无前的桀骜与坦荡。
那双直射而去的眸子,
真如鹰眸般拥有着恐怖的视野,看透一切本质的锐利。
目光对照,天高山远,
唯有老族长与余尽枭的神韵交织。
这一刻,余尽枭双手拱拳,
哪怕依旧处于百米高空,却是毫无阻隔的微躬身躯。
此为....承蒙师恩!
老族长轻然淡笑,仅是微微颔首。
眸中的真心祝贺,不带丝毫掩盖。
“叶尔丹,
你是我族最有天资的猎手,
对这片天,你可有向往。”
老族长仰望天际,呢喃之间,
已然是带着几分提点之意落在叶尔丹的耳中。
叶尔丹安抚臂间金雕,
看向那扶摇直上的身影,
眼中已然带出一分憧憬,一分赞叹。
“鹰猎族自出生开始,便梦想着能够乘风而去。”
老族长轻呼了口气:
“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即是大罗天。
以人躯化鹰骨,
他走出了我们鹰猎族世代都未曾踏出的那一步,
古往今来,此等天骄...却是并非出自我族。”
“族长?”叶尔丹略带着几分不解,
老族长抿嘴低笑,微微摇头:
“他的道...此间唯一。
却无比契合我鹰猎族的古训传承,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从他的伴生圣灵,就可以判断出其的为人。
我族之中....你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族长...我,不懂。”叶尔丹眉头皱的已经更紧。
族长笑了笑:
“鹰猎族太小,留不住他。
我族世代遵循古训,
然....束缚己身,只会衰败至亡。
如今,有新的道摆在我族面前,
怎可于此失之交臂,
跟随他,他不会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