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更近了,像是有人就蹲在楼梯拐角处,一边看,一边用指甲一下一下抠着墙皮,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极细极细的笑。
中区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钢架门,门后是一段更窄的坡道,往下斜切进山墙与裙楼之间的缝隙里。
三女从坡道穿出去时,那笑声忽然停了,四周静得像有人用手把整片天乐坊按进了水底。
林蜜第一个停住。
她踩在坡道口最后一级台阶上,整个人像被什么极冷极硬的东西迎面撞了一下。
前面的路还很远,楼不高,黑灯瞎火,但那种压迫感像雾一样从地面漫上来,顺着小腿、腰腹、后颈,一路爬上她的头皮。
楼前是一座下沉式小广场,四面各有一条通道,直通小楼主门。
广场不深,比周围路面低了半层,地面贴着深红色的仿古地砖,海啸后拱起了一大片,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顶了一下,裂口里生满黑绿色的水草。
广场四边立着几根半截的景观灯柱,上面挂着被风撕烂的红绸,此刻全都垂着,像浸了水的旧戏服。
没有丧尸。
街面上的丧尸在他们经过中区通道时已经乱成了一锅,但到了这里,反而一只不剩。
广场上干干净净,干净得不像话。
林蜜慢慢抬起头。
小楼外墙被霓虹灯牌覆盖。
巨大的“天乐坊”三个字早就熄了,只剩一堆错乱的灯管从高处一路垂下来,半悬在夜色里,被风吹一下,就轻轻打着转,像一排被绞碎的脊椎骨。
正门很大,老式的金属卷帘门开到一半,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门楣上挂着一排开裂的射灯,其中一盏竟还亮着,极暗极红,像一只半睁的血眼。
门前空地上,站着三只高大的身影。
第一只,力量型。
体型如山,浑身覆满黑鳞。
那些鳞片密密麻麻地咬合在一起,像从地底挖出来的黑铁甲。
它的腰极粗,双拳垂到地面,指关节比人头还大,指尖的黑色鳞片翻卷着,像锈蚀的铁皮。
它没有动作,只站在那里,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闷响,像地底有石磨在转。
第二只,敏捷型。
四肢修长到近乎不正常,倒挂在小楼门楣上。
它整颗头朝下吊着,两条长臂抱在胸前,像一尾风干的壁虎。
长而瘦的指头像十根没有血色的钩子,紧扣着门楣上的铁花。
它的脖子极细,脑袋极长,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极缓地摇晃,像在等风把它吹下来。
第三只,精神系。
就是笑声的来源。
它瘦小如孩童,头大如斗,脑袋几乎和肩膀一样宽。
身上裹着一层白色的破布,像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旧幕布,又脏又皱。
它的嘴很大,一直咧到耳根,嘴里没有一颗牙齿,只有一圈圈向内旋的灰白色牙龈。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眼睛。
一黑一白,两个眼珠,大小还不一样。
黑的那只在左,像一口极深的洞;白的那只在右,像一枚磨得极薄的骨珠。
它把两根极细的手指抵在唇边,在昏暗中看着林蜜,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呵。”
林蜜心里一沉。
她不是没见过六级丧尸。
在宝山打探情报时,她远远地看过一只,那是一只力量系的,追着一队幸存者跑了半座废墟。
她记得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塔在身后追着你走。
而眼前这三只,每一只都比她记忆里那只更沉、更深。
尤其是这只精神系,它看她的眼神和看一块掉在嘴边的糖块没什么区别。
连影女都往后退了半步。
极轻,极短,连靴底都只离开地面不到半寸,又重新落了下来。
但林蜜感觉到了。
那是影女第一次在这条街上后退。
不是怕,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像刀在出鞘前会自动避一下风。
金女还站在原地。
她的金属化没有消退,反而更重了,铜色的光在微弱红芒里像被烧到半熔。
她没退,但呼吸比之前更深,像在把胸腔里的空气都压成铁块。
她没有回头,只极低声地问了一句:“哪个先杀。”
林蜜没有立刻回答。
她感觉怀里的花花忽然变得很沉。
那两颗纽扣眼睛像也看见了,正透过她的手臂,直直地望着那黑眼睛的孩子。
她心里生出一股极冷的寒意,像有人用两根手指沿着她的后颈慢慢往上爬。
“退到广场边上。”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这是六级。别散,别跑,别听它笑。”
她转身,把花花极轻极轻地塞进和服最里层,动作像在为一个熟睡的婴儿掖好被角。
那三只丧尸没有动。
它们像三尊被摆在楼前的黑色神像,看着她,等她自己走进去。
林蜜吸了一口夜风,风里还有中区通道里带出来的血腥味。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十指,然后像被什么力量从地上托起来一样,迈着极稳的步子,走下了第一级台阶。
金女跟在她右后方,金属脚步声压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