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抠着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郭军的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我出狱第三天就去找了小雲,那天没想到她丈夫也在家,不过他没有赶我走,好好招待了我。”
“他们跟我说了不少钱大志一家人干的恶事,包括钱大志间接害死他们女儿的事情。夫妻俩都恨透了钱大志,巴不得对方一家人去死。”
“他们说,钱大志一家留在世上也是祸害,除掉他们算是清理社会渣滓,一开始我没有报仇的想法,只打算好好过完往后的日子。可听他们不断说起钱大志一家的恶毒,我慢慢觉得,钱大志一家人确实不配活着,起了杀人的念头。”
宋延掀了掀眼皮,神色平淡看向他:“这么说,你是受到他们的挑唆,你才生出杀害钱大志一家的念头?”
“算是,也不全是,我心里本来就恨钱大志,只是从来没有动过杀人的想法,是他们失去女儿的那份痛苦,让我下定了决心。”
“他们只让你杀掉钱大志,还是让你杀掉他全家?”
郭军:“只说了钱大志。”
“另外四个人,是你临时决定下手的?”
“不是,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把所有人都杀死,这一家人罪大恶极,反正都该死。”
姜绵想起郭军家里床上那头腐烂的死猪问:“我们在你家房间床上发现了一头腐烂死猪,你为什么要把杀死一头猪放在自己睡的床上?”
郭军垂下眼皮,眼底一片灰暗,声音沙哑,满是悲凉。
“当年塑料厂起火,逃生通道被锁,三十名工友像牲口一样葬身火海,我坐了十年冤狱,在监狱里不断被人排挤刁难,活得和任人宰割的牲畜没有两样。”
“把死猪放在床上,时刻提醒我自己,自从打定主意要杀死钱大志一家,我早就和这头死猪一样,再也没有退路。”
姜绵静静望着郭军,心里思绪翻涌。
他杀死一头猪放在床上,何尝不是承认,从选择杀人复仇那一刻开始,他就把自己视作待宰的牲口。
其实在她眼里,这场因为陈年阴谋掀起的复仇,从头到尾,没有人是赢家。
宋延继续发问:“钱大志是你第一个杀害的人,你为什么砍下他的头颅放进锅里烹煮?”
郭军肩膀剧烈颤动,压抑十年的恨意翻涌上来,声音干涩沙哑。
“我是替所有葬身火海的工友讨还代价,当年在塑料厂,钱大志锁死逃生通道,眼睁睁看着三十名工友被大火吞噬。”
“大火灼烧人的痛苦,他从头到尾视而不见,我也要让他亲身尝尝被烈火灼烧的滋味。”
“你割下钱大志和钱耀宗的生殖器官,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郭军仰头冷笑一声:“还能是什么原因?他连动物都不放过,随便虐待侵犯,留着有什么用?”
宋延侧头和姜绵对视一眼,接下来由姜绵继续提问:“割掉孙金花,吴来娣的舌头再塞回她们嘴里,是不是因为两个人长期虐杀猫狗,吃狗肉?”
“你们调查得很清楚,事实就是这样。”
“为什么你连小孩也没有放过?”
郭军又是一声冷笑,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从小就学着虐待动物的孩子,长大以后也只会继续害人,早点杀掉,反倒不会再祸害别人。”
姜绵语气冷了下来:“行凶之后,你故意把欠条放在钱大志身下,把名片塞进孙金花口袋,还把韩东使用过的烟头摆在花盆里,打算嫁祸给他,对不对?”
郭军:“没错,这些东西都是我从韩东家里拿走的,他太蠢,主动拿出欠条给我看,我临摹了一份,临摹的那张放在钱大志身下,旧欠条留在我身上。”
姜绵又问:“快递箱里的凶器也是你拿过去的?”
“是,我原本以为有凶器作为证据,足够让警方认定韩东是凶手,没想到你们比我预想要厉害,很快查到韩东只是替罪羊。”
姜绵看着他,刻意加重语气:“不要小看警察,只要犯罪,留下任何一点痕迹,我们都能顺着蛛丝马迹查到真相。”
如果所有警察都浑浑噩噩不作为,社会秩序就会崩塌。
到最后人人都可以杀人,人人都可以杀人无罪,真这样的话,整个世界就会被血腥和杀戮填满。
“要是这个世界没有警察就好了。”郭军仰头,枯槁的眼睛里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向往。
“你想的倒挺美,没有警察维持秩序,整个社会都会乱套。”姜绵反驳。
“钱大志一家遇害当晚,你行凶结束之后,有见过韩东吗?”
“见过,他进去屋子没多久就慌忙跑了出来,没有大声呼救,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所以你担心他说出当晚见到的一切,把他诱骗到向阳塑料厂杀害,还用保鲜膜层层包裹,做成类似蚕蛹的样子悬挂在房梁?”
郭军抬手抹了把脸,发出一声苦笑:“我当时留了一把匕首给他,让他自行了断,可他贪生怕死,下不了手,没办法,只能由我动手。”
姜绵抬手敲了敲桌面:“郭军,现在请你完整叙述杀害韩东的全部过程。”
…………
时间回到钱大志一家遇害当晚。
地点:桂花村。
韩东骑着摩托车来到钱大志家门口停下,路上他想了很多,郭军留给自己一把匕首,看样子打算他自己动手自行了结。
钱大志向来主意多,如果告诉他有生命危险,一定会想办法自保。
下车后,他深吸一口冷气,又缓缓吐出去,犹豫片刻,韩东绷紧神情,做好心理准备,抬脚走进院子。
刚跨入院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冷风扑面而来。
韩东脚步慢慢停下,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向上蔓延。
闻着这刺鼻的血腥味,他心头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
他喉头发紧,目光警惕地扫向屋内,他有种预感,钱大志恐怕已经出事了。
他攥紧拳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硬着头皮走向屋子,推开虚掩的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