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中午的婚宴设在和平饭店酒店大堂,满满当当摆了近百桌。
今天有不少人是临时来的,比如沐婉她们电视台的谢副台长。
李承霄这几日扯虎皮拉大旗的手段,已然初见成效,此刻端着酒杯走到谢副台长面前,没有半句私语,只笑着举杯:“谢台长,今日多谢赏光前来参加我和沐婉的婚礼,往后还请您多关照我们昆城,多多宣传昆城的发展与风貌。”
话里句句不离昆城,半分没提让对方关照沐婉,却把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谢副台长闻言,眼中掠过几分深意,当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玩笑道:“我们电视台都快成你们昆城的了!”
“往后一定争取多出值得电视台大篇幅报道的好新闻、大新闻,绝不辜负谢台长的看重。”李承霄从容应对。
另一边,唐宋等人所在的酒桌,成了整场婚宴最受瞩目的地方。不断有各级领导陆续过来落座,简单寒暄后举杯共饮,周遭宾客看在眼里,心中皆是百般猜想,愈发觉得李承霄如今的人脉底蕴,早已深不可测。
没过多久,李承霄便牵着沐婉,一步步走到唐宋这桌敬酒。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位相交甚笃的兄长,语气真挚:“今天多亏哥几个捧场,我和沐婉,敬你们一杯。”
话音刚落,陈平便伸手拦住他,直接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又将自己面前的酒杯递过去,干脆道:“你等等,咱俩换换。”
众人都心知肚明,婚宴上常有以水代酒的情况,陈平这是故意要试探他。李承霄半点没推诿,接过陈平递来的酒杯,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酱香,分明是实打实的茅台。他眉眼都没皱一下,仰头将杯中烈酒一口饮尽,放下酒杯看向陈平,笑着问道:“陈哥,怎么样?”
陈平也跟着将换过来的酒一口干下,辛辣的酒味直冲喉咙,忍不住龇牙咧嘴,拍着桌子笑道:“好小子,我还以为你拿白开水糊弄我们呢,没想到是真喝!”
“我是实在人。”李承霄笑呵呵答道。
一旁的张伟见状,当即兴致上来,抬手拿起酒瓶招呼:“再给承霄满上,我单独敬他一杯!”
话音刚落,李援朝便沉声开口阻拦:“想喝酒等他忙完婚礼的事,私下里怎么喝都行,今天这么多宾客在场,闹酒也不分分场合。”
张伟一听,顿时熄了闹酒的心思。李承霄见状,重新端起满上的酒杯,对着众人道:“多谢二哥提醒,那我再敬几位哥哥一杯,今天婚礼事多,我就不多耽搁,过了今天,咱们找个时间一醉方休!”
说罢,再次仰头饮尽杯中酒,随后便牵着沐婉,转身走向下一桌。路过一旁等候的沐舟时,他不动声色地朝沐舟招了招手,沐舟心领神会,拿起白酒瓶,悄悄给他的酒杯里倒满了白开水。
唐宋那一桌是不能糊弄的,陈平、张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那桌要是以水代酒,必然瞒不过去,所以方才实打实喝了白酒,换了其他桌,自然没必要再硬撑着喝烈酒。
整场婚宴下来,亲戚、各级领导、合作港商、学界教授、单位同事,还有各个村镇的村长,李承霄挨桌敬酒,哪怕酒杯小巧,一来二去也喝了不少,好在他本身有些酒量,勉强撑住了酒意。一旁的沐婉,全程拿着可乐代替红酒,跟着他一桌桌应酬,也喝了不少。
走到无人角落,沐婉轻轻扶着李承霄的胳膊,眉眼间满是担忧,轻声问道:“你没事吧?喝了这么多酒。”
李承霄借着酒劲,眼底透着几分意气风发,揽了揽她的腰,低声笑道:“能有什么事?要是晚上没有招商酒会,今天非得把那帮人全都喝趴下。”
沐婉轻轻蹙眉,柔声提醒:“你最近,有些过于张扬了。”
以往的李承霄,做事向来沉稳内敛,这几日借着婚礼和招商的由头,处处崭露锋芒,难免惹人注目。李承霄闻言,收敛了几分意气,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我就是娶到你,心里太高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往后两年,我都会稳稳当当,绝不会冒进。”
沐婉心中一暖,抬头看向他,轻声道:“承霄,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肯嫁给我。”李承霄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
今日这场婚礼,他没有邀请任何知青,无论是近在咫尺的颜曦,还是曾经对两人多有照拂的张桂英,他都没有通知。他是怕沐婉触景生情,心里不舒服。
王桂香虽然没来参加婚礼,却特意寄来了一块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被面,承载着满满的心意。李承霄每每想起,心中都满是感念,那位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桂香姐,在闫家沟给予他的帮助,他始终铭记于心。
只是他和沐婉,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闫家沟那个伤心地,也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和桂香姐见上一面。
还有李曼丽,这个名字在心底一闪而过,便被他轻轻压下,如今他有沐婉在身边,过往种种,早已尘埃落定。
婚宴接近尾声,礼金也收了不少。李承霄提前便跟身边人打过招呼,不让前来道贺的人随礼金,可这世道本就是人情社会,你来我往的礼数,谁都不愿落下,礼金依旧堆了满满一摞。
李承霄处理起来更是简单粗暴,但凡官职比自己大的,礼金悉数收下;若是官职比自己小的,无论是下属还是基层人员,一律让人原封不动地把礼金退回去。
将最后一批参加婚礼的宾客送走,李承霄早已满身疲惫,酒意也不断上涌。他牵着沐婉,径直去了酒店楼上的房间,短暂休息片刻,养精蓄锐,因为他心里清楚,晚上的招商冷餐酒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傍晚时分,冷餐酒会在酒店宴会厅正式开场,现场布置精致考究,市里的主要领导悉数出席,各路商界人士、合作伙伴齐聚一堂,这又是李承霄借力谋局、扯虎皮拉大旗的关键场合。
这场酒会由上海方面牵头主办,李承霄名义上只是配角,却丝毫不妨碍他在这场酒会上崭露头角。
Selena全程陪着他,一一将在场的港商大佬介绍给他认识,李承霄面带微笑,从容应对,快速在心里筛选着适合昆城招商引资的合作目标,思路清晰,眼光毒辣。
遇到昆城吃不下的项目,他也不贪心,直接大方引荐给上海方面,尽显格局。刚寒暄没多久,他便将一位做电子厂的香港黄老板,引荐给了上海无线电四厂的林厂长,一番牵线搭桥,两人相谈甚欢。
待到转身离开之际,李承霄停下脚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向两人:“若是两位日后能顺利达成合作,新建的厂子,可一定要建到我们昆城的开发区来,我们昆城一定拿出最优厚的政策,全力配合。”
林厂长闻言,瞬间愣在原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一旁的黄老板倒是深谙人情世故,连忙笑着点头,满口答应:“一定一定,全听李老弟的安排!”
李承霄微笑着颔首,转身从容离开,心中却暗自了然,国内当下的企业制度还是太过僵化,林厂长终究是做不了无线电四厂的主,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整场酒会上,李承霄牵着沐婉,穿梭在各个圈层之间,无论是商界大佬、企业厂长,还是各级领导,总能找到话题,引得在场众人频频侧目。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在与西门子代表迈尔交谈时,不动声色间打探到一个重磅消息:西门子计划在中国投资建设一座医疗器械工厂,目前正在国内物色合适的合作伙伴。
这个消息,在当下八十年代末,无疑是惊天利好。医疗器械本就是高精尖产业,西门子更是世界顶尖巨头,若是能促成这一合作,无论是对沪城的产业升级,还是对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都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
李承霄心中一动,当即不动声色结束与迈尔的交谈,转身找到黄副市长,压低声音,将这个消息一字不差地告知,同时郑重提议:“黄副市长,我建议这场招商洽谈会,可以再延长一天,召集上海所有有资质的企业,都过来参与对接,争取拿下这个合作机会。”
黄副市长原本端着香槟杯,正从容与身旁人交谈,听到这话,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道锐利精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沉稳。他侧过头,目光在李承霄脸上停留了整整两秒,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总能带来惊喜的年轻人。
“西门子?医疗器械?”黄副市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眼神紧紧盯着李承霄,“承霄,这个消息,可靠吗?”
这绝非小事,八十年代末,想要引进西门子这样的世界巨头,尤其是医疗器械这种高精尖领域,一旦成功,便是政绩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远比引进几个港资电子厂、服装厂,分量重上百倍。
“消息绝对可靠,是迈尔先生亲口向我透露的。”李承霄面不改色,语气笃定从容,没有半分虚言,“他们已经有了明确的初步意向,目前就是在几个大城市,寻找实力匹配的合作伙伴。我认为,这无论是对我们市里,还是对沪城的产业技术升级,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却着重强调了“绝佳机会”四个字,短短一句话,巧妙地将自己从一个信息接收者,变成了整场合作的主动谋划者,既凸显了消息的重要性,也展现了自己的远见。
黄副市长闻言,陷入片刻沉吟,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杯壁,心中快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弊。沪城作为国内工业老大哥,工业基础固然雄厚,可当下正面临着技术迭代滞后、产业升级困难的巨大压力,西门子的先进医疗技术,正是沪城求而不得的。若是这一合作能顺利促成,并且落地沪城,他作为主推者,必然是首功一件。
片刻之后,黄副市长眼中闪过决断,看向李承霄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与赏识,语气也变得格外果断:“你说的有道理,这种级别的国际合作,事关重大,确实值得市里高度重视,集中全部力量全力促成。我稍后便安排人,着手筹备延长洽谈会的相关事宜。”
站在李承霄身侧,沐婉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自己的丈夫从容不迫地与黄副市长平等交谈,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路精英之间,步步为营为昆城谋发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又骄傲的笑意,眼底满是对眼前之人的倾心与信赖。
李承霄感受到身旁人的目光,转头看向沐婉,悄悄握紧了她的手,眼底的锋芒尽数化作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