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府城。王金珠掀开帘子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
“还是府城热闹。”王金珠忍不住感叹。
“娘,到了吗?”王云舒揉着眼睛,从小垫子上爬起来。
王金珠摸了摸女儿的头:“快到了,前面拐个弯就是咱们家。”
王天放赶着马车,熟门熟路地停在宅子门口。大门敞着,院子里传来扫地的沙沙声。
等到马车停稳,院子里扫地的沙沙声就停了。
王桂兰扔下手里的扫帚,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门。她一把拉住刚跳下马车的王金珠,上上下下打量。
“我的乖囡囡,怎么去了一趟安平县,瘦成这样了?下巴都尖了!”王桂兰满脸心疼,伸手去捏女儿的胳膊。
王金珠摸了摸自己依旧圆润的双下巴,又看了看自己一百二十斤的结实身板,她好像一点没瘦。
王天放站在马车旁卸行李,听到丈母娘的话,嘴角抽动了一下,转身扛起两个大箱子,闷头往院子里走。
“奶奶!”王云舒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朝王桂兰伸出手。
“哎!奶奶的乖宝!”王桂兰立刻松开王金珠,上前将王云舒抱进怀里,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两口。
王云帆拿着书,自己踩着马凳下了车,规规矩矩地行礼:“奶奶。”
“云帆也长高了。”王桂兰摸了摸王云帆的头,一手抱着外孙女,一手牵着外孙,乐呵呵地往院子里走,头也不回地交代,“金珠,你大哥大嫂在知己阁看店,二哥二嫂在糖水铺子忙活。厨房锅里炖着老母鸡,你自己去盛一碗补补!”
王金珠应了一声,转身帮着王天放搬东西。
傍晚时分,夕阳将院子染成橘红色。
一个比王云帆高一点的身影背着书袋,带起一阵风冲进后院。
“云帆!云舒!”王宇睿把书袋往石桌上一扔,跑到两个小伙伴面前,满脸委屈。
“你们去安平县玩,都不带我!”王宇睿控诉,“姑姑姑父偏心,不带我去玩!我这半个月在家里,天天除了背书就是写字,连个一起玩的人都没有。”
王云舒眨了眨大眼睛,递过去一块糖糕:“睿哥哥,安平县有大坏蛋,爹爹去打坏蛋了,不是去玩。”
王宇睿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继续叹气:“那我也想去。你们不在,我一个人去学堂,连个抄作业的……连个讨论功课的人都没有。”
坐在一旁看书的王云帆翻过一页纸,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当时不是让你请假了,夫子说你进度差,不适合请假。”
王宇睿嚼糖糕的动作僵住,我就是诉个苦,你何必这么认真拆穿我。
“呵呵…呵呵。”王云舒捂着嘴偷笑。
王宇睿恼羞成怒,抓起书袋就往自己屋里跑:“我不理你们了!我要去背书!”
后院里响起王云舒清脆的笑声。王云帆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
次日清晨,王金珠带着王桂兰和王云舒回了后口村。
“娘,等会儿到了村里,您帮着劝劝爹。”王金珠叮嘱,“大哥三哥都在府城安了家,陈家一家也搬走了。他一个人留在村里,挺让人不放心的。”
“他那个倔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一定劝的动他。”王桂兰撇撇嘴。
马车驶入王家村,作坊里都在忙碌着。王大力喂完了自家养的猪,又在作坊里盯着每道工序。
“爹。”王金珠喊了一声。
“爷爷!”王云舒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王大力的腿。
王大力脸上的认真褪去,一把将外孙女抱起来,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哎哟,外公的乖舒儿!”
王金珠走上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爹,跟我去府城吧。三哥现在在城里,也不打算回村了。您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放心。”
王大力板起脸:“去什么府城?我在这里住习惯了。再说了,我走了,咱家的地,咱家的猪……”
“猪都卖了吧!地,咱家该种还种,每年种和收,咱们再回来。”王桂兰在后边帮腔。
“爹。”王金珠继续劝,“您就去吧,大家都想着您呢。您要实在闲不住,到了府城,你也去铺子帮忙。”
王大力看看女儿,又看看怀里正冲他笑的外孙女。
他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们求着我去,那我就勉为其难去住几天。”
王大力扬起下巴,转身往屋里走,“我去收拾东西。”
王金珠和王桂兰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王大力扛着一个大包袱,锁了门,满是不舍地坐着马车离开。
——
安平县衙后院。
夜风吹过窗棂,带起书案上的几页纸。
陈天润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正在整理安平县的情况。
房门被推开,陈玉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当归鸡汤走进来,放在桌角。
“天润,歇会儿,把汤喝了。”陈玉香把汤碗放在桌角。
陈天润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端起碗喝了一口。
陈玉香拉过椅子坐在对面,盯着儿子看了半天,欲言又止。
“娘,有话直说。”陈天润头也没抬。
“天润啊。”陈玉香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个李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陈天润拿笔的手顿住,耳朵微微泛红。
“你看啊,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大老远跑来咱们这穷乡僻壤,还帮你去打土匪。”陈玉香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眉飞色舞,“我看她瞅你的眼神都不对劲。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陈天润放下笔,看着满脸期待的母亲,“娘,别胡说。”
“我哪胡说了?”陈玉香把汤碗放在桌上,理直气壮,“我眼睛又不瞎。那姑娘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再说了,人家一个千金大小姐,剿完匪不回京城,还留在这穷乡僻壤做什么?不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啥?”
陈天润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放下笔,语气却沉了下来:“娘,以后这话别再提了。我的身份配不上她。”
“怎么就配不上了?!”陈玉香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她叉着腰,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我儿子哪里差了?你年纪轻轻就中了举,现在更是当了县太爷!一来就立了这么大的功,连知府大人都下公文嘉奖了!放眼整个永宁府,有几个年轻人比你更出息的?”
陈天润看着母亲骄傲的神情,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娘,我这个正七品的县令,在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眼里,连个芝麻都不算。”
“李将军是正二品大员,在京城根深蒂固。我们陈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我现在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柳家看在嫂子的面子上,帮了忙的。”
他哪里不知道,李冰对他一些好奇,甚至一些好感,他也一样,但他不配。
“娘,以后别再提这事了。传出去,对李姑娘名声有损。”
陈玉香在后边翻白眼,自己儿子自己还不知道,这孩子明明自己也有想法,就是不敢往前迈一步。
看来,还是得自己这个当娘的来推一把,人家姑娘都这么勇敢了,怎么也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