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
从没动过这个心思的萧惊寒心道,想也别想。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很快,萧惊卓和孙知瑶大婚的日子到来了,柳缘笙前前后后忙了七八日,总算热热闹闹,安安稳稳地看着萧惊卓把孙知瑶娶回了府。
府上许久没有办喜事了,老夫人那叫一个高兴,便是整日泡在军营里的镇国公府都回来小住了半月,足以见得对新媳妇的喜爱和重视。
孙知瑶也确实惹人怜爱,只是每每见到她时,柳缘笙总忍不住想起江之涣,说起来,她很久没有和江之涣联系过了。
萧惊寒最近也忙碌了起来,一连两个晚上都没有会府,也不知道衙门里出了什么事,柳缘笙心里着急的不得了,因为萧惊寒答应了她,等到萧惊卓大婚之后,便与她和离。
她终于可以和离了。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却确实是如释重负,好像压在肩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等啊等啊,如此又等待了三天,结果没等到萧惊寒回来的消息,倒是等到柳念溪嫁给王瀚轩的消息。
据说是王家主动向苏汀兰提的亲,苏汀兰原本不答应,可苏蓉却巴不得扒上王大人一家,硬是逼得柳念溪出嫁,即便是给王瀚轩当妾。
柳念溪不愿意嫁给王瀚轩,一直在反抗,又哭又闹的,但婚姻之事,终究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蓉答应了王家之后,十分有先见之明的把柳念溪绑了起来,时间一到,直接塞进花轿。
婚后,王瀚轩对柳念溪不是打就是骂,王瀚轩的母亲对柳念溪也不好,王瀚轩的母亲本来就是王大人的妾室,每每在大夫人跟前受了气,便会将气都撒在柳念溪身上,柳念溪嫁过去没几天就闹着要上吊自杀,结果被救了,关在柴房日日打,夜夜打,打到她服了,再也不敢了,这才把她放出来。
恶人自有恶人磨。
“小姐,柳念溪让大少爷传话过来,说想请小姐帮忙说说情,让她和王瀚轩和离。”
“她说只要小姐答应她的要求,她就离开京城,这辈子不出现在小姐面前。”
清早,柳缘笙正在梳妆,不知从哪里得到一肚子消息的莺儿便将这些事尽数吐露给了她。
柳缘笙心里记挂着萧惊寒,准确来说是记挂着与萧惊寒和离的事情,这几天都没有睡好,昨天夜里也一样。
因为睡得不好,所以精神不好,心情也十分不佳,听了莺儿的话后,她一脸冷漠地说:“她在京城也碍不到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管她?”
柳缘笙摇摇头,“以后丞相府的事,都不用告诉我了。”
“大少爷的事也不说吗?”莺儿道,“大少爷对小姐还是不错的。”
“大哥的事,我能帮自然会帮。”柳缘笙按住莺儿的手,道,“好了,又不出门,打扮这么隆重干什么?”
“小姐忘了?今天要和大少夫人去庄子里啊。”莺儿重新拿起牛角梳,“这还是小姐头一次跟着大少夫人去庄子里呢,当然要打扮得正式些,不让大少夫人抢走风头。”
风头?
柳缘笙一向不爱出风头,谢青禾最近倒是狠狠出了一把风头,外面的人都说,如今镇国公府上下一心,内有谢青禾,外有萧惊寒,牢固得如铁桶一般。
这话多多少少在她的脸,因为她才是萧惊寒的夫人。
可惜一点也不擅长管家,也不喜欢管家,而且,萧惊寒也从未要求过她会管家。
“简单一点就好。”柳缘笙问,“世子呢,还没回来吗?”
“世子最近可忙啦!”莺儿道,“昨晚上萧姐睡着了以后,世子才回来的,回来后站在小姐床前看了小姐一会儿,这才回东厢房昏睡了。”
“世子昨天回来了?”柳缘笙有些意外的问。
“回来了啊,世子得知小姐这几日睡得不安稳,生怕吵醒了小姐,小姐睡不着,便去东厢房睡了。”
“哦。”柳缘笙隐隐有些失望,失望中不免怀疑,萧惊寒这么做是不是故意的?
他是在躲避和离的事情吗?
但转念一想,萧惊寒一向潇洒不羁,断不会为这点事情耗费精力,想来是因为朝中事务繁忙,一时间脱不开身,所以才耽搁了和离的事情。
算了,就再等等。
收拾妥当后,柳缘笙带着莺儿出了府,和谢青禾一起去了庄子。
冬天的庄子略显萧条,柳缘笙一到了地方就觉得冻坏了,赶紧进了屋子,坐在炕上歇着。
一切事情都有谢青禾打理,她什么都不用管,说是从旁协助,其实做得还没有莺儿多,柳缘笙看着越来越稳当的莺儿,忍不住想等她离开了镇国公府,不如就将莺儿交给谢青禾,就莺儿的聪明劲,一定能做好谢青禾的左膀右臂。
“好了,账目都理清楚了,原本该回去的,但天降大雪,为了平安着想,咱们还是等等吧。”
太阳落山后,理了大半天账目的谢青禾一边嗑瓜子,一边对柳缘笙道。
柳缘笙盘膝坐在暖融融的炕上,只觉得浑身舒畅,且十分累得慌,当下答应了谢青禾的要求,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等她睡醒了之后,雪停了,地上放着一个小炉子,上面热着一小锅燕窝粥,该守着粥锅的莺儿却不知所踪。
莺儿好动,柳缘笙猜测她应该是出去雪人了。
便披上斗篷,离开了屋子。
院前两株老梅枝桠压满厚雪,点点殷红从皑皑白絮间透出来,疏疏浅浅,冷香漫过回廊。
庄外田垄、矮篱尽数被雪填平,往日错落的菜地、柴垛只剩圆润起伏的白痕,几竿枯竹立在塘边,竹梢积雪簌簌往下落,砸在封冻的薄冰上,细碎无声。
回廊木栏蒙着薄雪,下人扫出一条窄窄通路,脚印深浅蜿蜒通向暖阁。
几只灰雀落在落雪墙头,抖落一身碎雪,扑棱着翅膀飞进覆雪的松林,天地间静得只剩落雪簌簌轻响。
如斯美好的景象。
不知为何,站在这银装素裹之间,柳缘笙心里想到的不是江之涣,而是萧惊寒,她隐隐觉得萧惊寒一定也喜欢雪,喜欢这白茫茫的天地。
正想着,莺儿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见到她,立刻扑到她怀里道:“小姐,小姐,救救我!”
柳缘笙一脸疑惑,“莺儿,你怎么了?”
因见莺儿滚得满身都是雪,十分的狼狈,忍不住问:“你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莺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喘匀了气后朝身后看了看,见没人追过来,这才对柳缘笙道:“小姐,咱们快回去,不,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柳缘笙朝庄子外面望了望,下了这么大的雪,大雪封路,大概怎么也得等到明天上午才能回去了,且她跟着谢青禾过来,原本就是打着在庄子上住一夜的,怎么又急着要走呢?
“莺儿,你别慌,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莺儿脸色乍青乍白,显然是被吓的,听到柳缘笙的问话,道:“小姐,我我,我刚刚遇见大少夫人了。”
“遇见大少夫人?”柳缘笙越听越糊涂,“遇见就遇见嘛,你这么慌张干什么?”
“小姐啊,我遇见大少夫人在和人偷情啊!”莺儿急得跳脚,“就在那边的暖阁里,我是玩了雪,想找个地方暖暖身子所以去了暖阁,结果听见了那种声音,扒着窗子一瞧,就看见大少夫人光着身子和,和一个庄户……”
听到这里,柳缘笙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莺儿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到,脑子里面只有那句,大少夫人偷情了。
在庄子里,在一场大雪之后。
柳缘笙压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用力搀扶起莺儿,问:“你当真看清楚了?”
“奴婢看得一清二楚的!”莺儿道,“事不宜迟,小姐,咱们赶紧离开吧!”
柳缘笙脑袋懵懵的,她原本只是想出来走走,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
还有,若莺儿说的是真的,那,那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老夫人和萧惊寒。
她马上就要和萧惊寒和离了,肯定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且谢青禾与她的关系意向不错,当初她发现了元氏怀孕的事情都没有抖搂出来,谢青禾的事情又何必说。
她已经过得够苦的了。
虽然内心无比同情谢青禾的遭遇,但柳缘笙也明白,还是赶紧带着莺儿离开这里的好。
否则,谁知道后面还会闹出什么事。
“那好,我命人套了马车来,咱们赶紧离开。”
“嗯!”莺儿用力地点点头,十分紧张地挽住了柳缘笙的胳膊,柳缘笙被莺儿的举动弄得同样有些紧张,正要唤人,面前乌泱泱来了一群人,张嘴便道:“大少夫人让莺儿过去一趟,请三少夫人放人吧。”
莺儿一听,跐溜一下钻到柳缘笙的身后,“大少夫人叫我过去干什么?”
“大嫂叫莺儿过去干什么?”柳缘笙也问,“你们来带人,总要有个理由吧。”
来人是庄子上的管事婆子,一向和谢青禾走得近,不大把不怎么管事的柳缘笙放在眼里,“什么事?等莺儿过去了,自然会明白,跟我走!”
那老婆子上前几步就要拽人,便是撞在了柳缘笙身上也不退让。
柳缘笙摇摇晃晃,几乎要摔倒,忍不住呵斥一声,“放肆!”
婆子愣住,隔着柳缘笙瞪了莺儿一眼,“三少夫人这是何意?大少夫人可还在前堂等着呢。”
“那我便带着莺儿去见大少夫人。”柳缘笙冷着一张道,“你们休得再动手动脚。”
老婆子一听,便不敢再动手了,比个请的手势,带着柳缘笙去了前堂。
谢青禾坐在太师椅上,看样子,已经等待了许久。
见柳缘笙和莺儿一起过来了,愣了下后道:“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了?”
柳缘笙看向谢青禾,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谢青禾和往常一样,笑得一脸明媚,完全看不出被人撞破丑事后的慌张,柳缘笙忍不住怀疑莺儿是不是看错了,刚刚的事,会不会是一场误会。
可谢青禾接下来的话证明,莺儿并没有撒谎。
“三弟妹,你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有点事情要问莺儿,问完了就让她回去伺候你。”
莺儿一听,害怕地躲到了柳缘笙身后。
柳缘笙顿时感觉到不对劲,“大嫂要把莺儿单独留下来?”
“是。”谢青禾道,“你放心,我就是问她点事情,不会为难她的。”
“敢问大嫂是什么事。”柳缘笙握住莺儿的手,拉着她坐在一旁的圈椅上,“莺儿虽然是我的丫鬟,但在我的心里,是一直把她当成妹妹的。她有事,我不能不管。”
谢青禾一听,望着她们主仆二人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便是脸上的笑意了散了。
“好吧,你执意要留下来,我也就不劝了。”谢青禾道,“我知道你疼爱莺儿,但是咱们做主子的,就应赏罚分明。莺儿偷盗,照理来说,是要打一顿班子轰出去的,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从轻发落,板子就买了,把东西交出来,自己离开庄镇国公府吧。”
莺儿一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大少夫人说奴婢偷盗?奴婢什么时候偷盗了?”
莺儿噗通一声跪倒在柳缘笙面前,“小姐,奴婢没有偷过东西,没有。”
柳缘笙紧紧握住莺儿的手,压根不相信谢青禾的话。
“大嫂说莺儿偷盗,不知她偷了什么?”
“金子。”谢青禾,“我才盘完了账,银库就少了一箱金子。是莺儿将金子偷走,藏在了雪堆里,结果被庄子上的奴仆发现,人赃俱获,抓了个正着。”
“要不是着丫鬟跑得快,她早就被抓起来了,根本没有机会给你告状,混淆视听。”
“小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莺儿哭得梨花带雨,“我只是去堆雪人,想着捏一个雪球玩,我没有藏金子,更没有偷金子!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