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父影重现·苍乾谜
长安一战,九子虽联手击溃了魇魔的先锋分身,却未能擒获其本体。那狡诈的魔头化作万千黑烟遁走,只在九子心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霾。更重要的是,那位瞎眼乐师李太白的出现,以及他口中那句“你们的母亲都爱这人间”,像一根刺,扎进了九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开始思考,开始质疑。自己究竟是谁?为何而生?母亲们的死,真的只是为了换取他们苟活于世吗?
这一日,九子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信纸是东海鲛绡所制,触手温润,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欲知身世,可往东海归墟一探。勿带凡器,独身前来。”
信上没有落款,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深海咸腥与古老龙威的气息,让九子瞬间想到了同一个人。
“是父亲?”囚牛抚摸着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老不死的,终于肯露面了?”睚眦冷哼一声,爪子按在剑柄上,“他若是敢拿我们当棋子,老子第一个撕了他!”
“去。”霸下沉声道,“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必须去。”
于是,九子化作九道流光,划破长空,直奔东海。他们并未同时抵达,而是相隔数日,分批潜入那片禁忌的海域。
归墟,依旧如当年那般死寂、黑暗。海水粘稠如墨,仿佛凝固的血液。
【第一日·螭吻】
第一个到达的是螭吻。他刚一入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归墟的最深处,一座巨大的海底宫殿废墟静静矗立。而在宫殿的正中央,一条百丈长的黑龙,正盘踞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上。
那黑龙身上缠绕着无数漆黑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海底的岩浆之中。他闭着眼,仿佛已经死去千年。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父……亲?”螭吻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黑龙没有动。但螭吻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神念笼罩了自己。那神念中没有慈爱,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螭吻,吞水三千,可曾吐出一鳞半爪?”苍乾的声音直接在螭吻脑海中响起,沙哑而疲惫。
“我……我在守护屋脊,防止火灾。”螭吻有些紧张地回答。
“屋脊?”苍乾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那不过是凡人的砖瓦。我问你,你可曾吞下过真正的‘灾厄’?你可曾吐出过真正的‘安宁’?你母亲溟汐用生命堵住的那个漏洞,你补上了吗?”
螭吻哑口无言。他只是趴在屋脊上吞云吐雾,从未想过这些。
“滚吧。”苍乾的声音冷漠,“你还不够资格知道真相。”
一道暗流涌来,将螭吻推出了归墟。
【第三日·囚牛】
囚牛是第三个到达的。他带着他那架从不离身的大琴,小心翼翼地游向宫殿。
“囚牛。”苍乾依旧没有睁眼,“你的琴声,可曾唤醒过一个死人?”
“我唤醒过花草,唤醒过顽石,甚至唤醒过沉睡的江河。”囚牛鼓起勇气回答,“我相信也能唤醒人心。”
“人心?”苍乾猛地睁开一只龙瞳,那眼中是一片死灰,“那天河倒灌时,你母亲禺姬为了救人心,断角而死。可人心救活了吗?那场浩劫后,人族依旧互相攻伐,依旧生灵涂炭。你的琴声,不过是给这残酷的世界,添了一抹无用的脂粉。”
“不!”囚牛激动地拨动琴弦,“母亲教我音乐,不是为了粉饰太平,是为了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希望?”苍乾发出一声冷笑,震得周围海水翻涌,“那你演奏一曲给我听听。若能让我这具残躯,感受到一丝当年的热血,我便告诉你禺姬最后的一句话。”
囚牛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
这一次,他没有弹奏欢快的曲子,也没有弹奏悲壮的挽歌。他弹奏的,是雷泽的风声,是禺姬断角时的脆响,是苍乾抱着他离开时那压抑的龙吟。
琴声悠扬,却带着刺骨的痛楚。
苍乾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他才缓缓闭上眼睛。
“滚吧。”苍乾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不够资格。”
囚牛还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出了归墟。
【第五日·睚眦】
睚眦是第五个到达的。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海底岩壁潜入。
他手握那柄饮血无数的宝剑,剑尖直指盘踞的苍乾。
“老东西!”睚眦咆哮道,“别装死!出来一战!”
苍乾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睚眦,你的剑,可曾斩断过一条不公的规矩?”苍乾问。
“规矩?”睚眦狞笑,“我的剑只斩人头!不管是人是鬼,惹到我,统统杀光!”
“那你对得起你母亲姬烈吗?”苍乾的声音陡然严厉,“她为了给你最后一次洗礼,燃尽了煞魂之心。她要你成为战士,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屠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那天河里的浊流有什么区别?”
“保护?”睚眦的剑尖颤抖着,“这世道谁值得保护?弱者活该被吃!这就是规矩!”
“既然你只信奉力量。”苍乾不再废话,龙尾猛地一扫,一道水流化作巨鞭,抽向睚眦,“那就用你的剑,接我三招!”
“来得好!”
父子二人在归墟深处战作一团。剑光与水流交织,每一次碰撞都引发海底地震。
一百回合后,睚眦力竭,单膝跪地,宝剑插在沙中支撑身体。
苍乾收回水流,冷冷地看着他:“你还不够资格。”
睚眦咬着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狼狈离去。
【第九日·全员集结】
接下来的几日,嘲风、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负屃陆续前来。他们无一例外,都受到了苍乾冰冷的考问和残酷的打击。
嘲风被嘲笑“连飞都不敢飞,算什么鸟”;
蒲牢被逼着在深海吼出最大的声音,差点震碎内脏;
狻猊被丢进极寒冰窟,考验他是否真的“暖”;
霸下被压上十倍于息壤碑的重量,看他是否真的“稳”;
狴犴被投入幻境,看他在绝对的公与不公面前如何选择;
负屃被要求在一夜之间读懂十万卷天书,看他是否真的“博”。
九子全部被赶出了归墟,垂头丧气地聚集在归墟之外的海面上。
“那个老混蛋!”睚眦骂道,“根本就是不想见我们!”
“不。”囚牛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不是不想见我们,他是在激怒我们,也是在磨练我们。”
“磨练?”霸下不解,“他把我们都打败了。”
“但他没有杀我们。”狴犴冷冷地说,“而且,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众兽看向他。
狴犴伸出爪子,指了指归墟深处:“虽然很远,但我看得清楚。父亲的龙鳞下,有九道伤口。每一道伤口的形状,都和我们九兄弟的本相一模一样。那不是战斗留下的,那是……剥离之伤。”
“剥离之伤?”螭吻惊呼,“你是说,他把自己的某种力量,分给了我们?”
“不止是力量。”负屃接口道,他的眼中满是震撼,“我在最后离开时,偷偷用神念扫过。父亲的精神海中,空荡荡的。他把自己关于‘爱’、‘慈悲’、‘希望’的所有情感,都剥离出来,灌注给了我们。剩下的,只有责任、愤怒和……孤独。”
九子沉默了。
他们回想起苍乾那冰冷的话语,那苛刻的要求,那毫不留情的驱逐。
“他不是嫌弃我们。”囚牛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是在逼我们成长。他怕我们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只会背负责任的怪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嘲风问,他依旧有些恐高,但声音却坚定了许多。
“回去。”霸下沉声道,“回到我们要守护的地方去。”
“没错。”睚眦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戾气收敛了不少,“把我们要守护的东西,守护好。下次见面,老子要一剑劈开这归墟!”
“下次见面……”囚牛看着那片死寂的黑海,“我们要带着答案回去。”
九道流光再次冲天而起,这一次,他们的光芒比来时更加内敛,也更加坚定。
归墟深处,苍乾缓缓睁开眼,看着九子离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掩盖。
“咳咳……孩子们……快了……快了……”
他咳出一口金色的龙血,洒在海底,化作九朵微不可察的莲花。
“九德渐成……天劫……将至……”
海浪翻涌,吞没了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