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家里的电话,我坐回书桌,把攒了小半个月的便签全摊开——每一张都记着这些天攒的不对劲:美国首例报告的日期、丰台第一个管控区封控的时间、河北失联楼主的发贴日、被封的几家丰台酒店的具体地址……我一张一张顺着时间线捋,指尖把便签纸的角都揉得起了毛。
捋到最后我才想起,火花塞名片的时候,夹层里掉出过一张皱巴巴的小便签,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可疑企业名。我赶紧摸出来对着桌上的线索一对,后颈的汗毛唰地就竖起来——所有零散的点,居然都隐隐汇向同一个名字:康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我端起桌上半凉的冰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带气的嗝,指尖点开天眼查,输完名字敲下回车。加载圈转了两圈,信息跳了出来:注册资本五千万,注册地在北京,明面上写着“二类三类医疗器械销售、非急救医疗转运服务”。我对着屏幕嗤笑一声,嘟囔:
“非急救转运,可不就是钻空子的黑救护嘛,盯着出院转院赚黑心钱,确实是来快钱的好路子。”
往下拉,一行小字猝不及防撞进眼里:“经营范围含生物制药技术开发、原料药生产加工。”我握着可乐罐的手瞬间紧了——得,又是生物制药,跟我猜的一模一样。保护伞公司明面上不也是正经制药企业?我玩了那么多遍生化,这点套路还能看错?
继续扒股权架构,一层一层剥开股东关系,扒到最后我眼睛都直了——这家公司居然在马里兰州有个全资子公司,还挂着原料药厂的资质,地址离德特里克堡不到三十公里。我忍不住开口,用三月七那清亮的声线吐槽:
“不会吧……真疯啊?偷德堡的病毒出来做文章?这是精神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刚说完我就反应过来了,难怪之前网上传德堡出事,死了两个将军好几个士兵,当时我还当是谣言,现在串起来一想,合着是康鸿的人进去偷原料火并了?难怪新闻先爆美国爆发,合着是故意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以为源头在美国,谁能想到根子就在国内啊。
再往下翻风险信息,密密麻麻铺了一屏幕:欠薪八十万,欠社保十三个月,二十六起合同官司,还有两起因违规排污被环保部门处罚的记录。本来一个经营不顺的私企,有点纠纷也正常,可把这些烂事和现在满城风雨的灾变往一块拼,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咬着可乐吸管往下扒最终受益人,名字跳出来的瞬间,我手里的可乐罐“咚”得一声砸在桌面上,溅了一键盘可乐气泡。黄敬山。黄家齐那个杂碎的亲爹。
我盯着那个名字,指节攥得发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当年就是黄家齐这个畜生欺负林薇,逼得她走投无路跳了楼,我才会在那次团建上变成三月七。之前法庭上跟他对峙,他嚣张得没边,还买通黑律师诬告讨薪的职工!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在国内搞这种断子绝孙的生意!原来梦里那张腐烂的脸对着我笑,根本不是什么错觉,是这一家子的烂事,从一开始就缠着我。
我擦干净键盘上的可乐,把所有信息截图存进加密U盘,合上笔记本。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药厂在延庆远郊,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得赶在深夜人最困的时候摸到地方。
“看来,不得不亲自去会会这地方了。”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把火花给的东西都收好:一个牛皮纸包,打开是一把擦得锃亮的民用****,还有一本规规矩矩的民用持枪证,照片居然已经换成了我的。我掂了掂枪,分量刚好,六发霰弹都压好了,别在腰后用外套挡住,又把急救包、手台、压缩饼干都塞进登山包,最后把冰剑裹在防水布里背好,关灯锁门下楼。
我的Q7还停在公司停车场,绕过去取车的时候,整栋写字楼都黑透了,只有大门口保安室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保安师傅裹着军大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的车出来,只是抬了抬头,连问都没问——最近局势乱,半夜出门的大多是有公务,没人愿意多惹事。
上了京藏高速,过了五环之后车就越来越少,放眼望去只有路两边绵延的灯带。隔很远才见一辆车,大多是喷着防疫标识的大巴或者军绿色的卡车,开着警灯不声不响往前赶。我打开车载广播,北京交通广播还在循环播通知,让市民非必要不外出,不要前往延庆、怀柔郊区,配合防疫检查,我听了两分钟就关掉了,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轰鸣,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胸腔。
快到延庆出口的时候遇上检查站,穿防护服的警察走过来查证件,扫了我的身份证,又扫了一眼火花给的临时通行证,挥挥手就放行了,连车都没搜——想来也是,真要是想混进来的,不会大摇大摆从检查站走,我这证件齐全,人家也懒得为难。
下了高速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的盘山路,周围越来越偏,路两边都是黑黝黝的松树林,连农户的灯光都看不见了,只有我的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照着前面坑坑洼洼的柏油路。按照导航给的位置,最后我把车停在一片小树林后面,离药厂的围墙不到一公里,再往前开就容易被发现了。
我下车关了灯,靠在车门上往那边望。远远就能看见药厂的建筑群,围墙拉得比两层楼还高,墙头绕着带刺的铁丝网,厂区里几栋厂房还亮着灯,刺眼的白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大烟囱隐隐冒着白汽,大半夜还满负荷开工,哪像什么正经企业。我摸了摸下巴嘟囔:“在郊区搞这么个厂子,周围离村子都两公里,环评能过才见鬼了,指定是偷偷排废料偷偷搞实验,把这当法外之地了。”
风刮过松树林,哗啦啦响,吹过来一股淡淡的味道,我鼻子一动,瞬间绷紧了后背——就是这个味!之前在丰台被封的酒店附近闻到过,消毒水混着淡淡的铁锈味,一模一样。没找错。就是这儿了。
我走到树影深处,闭上眼睛感受身体里的力量流转,转眼就切成长夜月形态:粉发慢慢泛出银紫渐变的光泽,瞳色换成通透的酒红,气质一下子沉了下来,背后的黑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手里,伞骨冰凉,握着刚好趁手。潜入本来就适合长夜月的风格,比三月七的冰剑更低调,不容易暴露。
我把猎枪往腰里又塞了塞,摸了摸手台信号正常,转身沿着林边往围墙方向走,草叶刮过我的裤腿,沾了一身凉凉的露水。走到围墙根下,我抬头量了量高度,不算高,翻过去没问题。我手撑着围墙边缘,脚蹬着砖缝往上爬,停在墙头上往下望,院子里刚好有两个巡逻的黑衣保安晃着手电筒往这边走,脚步声啪嗒啪嗒,嘴里叼着烟闲聊: “……这两天外面都封城了,咱们还得在这盯着,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少废话,老板给双倍工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少说闲话,仔细点,别让什么野狗跑进去碰了东西。”
我伏在墙头上,屏住呼吸,等他们转过去,黑影消失在厂房拐角,才轻轻翻进去,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黑伞握在手里,酒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寒星。
翻进围墙脚刚沾地,没走两步一股怪味就顺着领口钻进来——我本来已经拉紧了外套领口,可那味邪性得很,钻得比风还快。大概是女生对气味本来就敏感,我当场就皱紧了眉,胃里先翻涌起来。这味道比之前在丰台那家封了的酒店外闻到的浓上十倍,消毒水的刺鼻冲得人脑壳疼,混着福尔马林的闷臭,还飘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活像烂水果泡进了发馊的糖浆,闻得我胃里直往上翻,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长夜月的夜视本就比常人敏锐,刚好天上云散了些,月光顺着厂房缝隙漏下来,把整个厂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我贴着仓储间的墙根慢慢往核心区摸,越看心越沉——这哪里是个正经原料药厂?一排排厂房的门全是半尺厚的钢板,边缘裹着一圈厚厚的橡胶密封条,关门之后严丝合缝连风都透不出去,这分明就是高等级生物实验室的气密门啊。
我怎么会认得这玩意儿?说起来也巧,我变性别之前,上一份工作就是光明日报公众号的管理员,前年单位组织去参观国家生物安全基地,我跟着去过一趟,当时讲解员专门指着BSL-4实验室的门讲:“这门关好了,连空气分子都漏不出来,专门放最危险的病原体”,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真没想到,黄敬山这老东西能耐不小啊,居然在延庆深山里藏了个四级实验室。”我压着嗓子嘟囔,指尖攥紧了伞柄,继续往前摸。进这种地方不穿防护服就是找死,我可没有电影里爱丽丝那样百毒不侵的体质,不小心沾了点病毒哭都来不及。
果然没走多远就找到了员工休息室,靠墙摆着一排掉漆的铁储物柜,拉开最靠边的一扇,堆着半柜子全新的一次性连体防护服,连鞋套、面罩和密封手套都配得齐全。我挑了件合身的,笨手笨脚套上,拉好密封拉链,又把黑伞、猎枪和冰剑一股脑塞进专门的密封转运提包里,系好带子提在手里——这样就算混在换岗的工作人员里,也没人能认出我是外来的。
穿好才感觉这玩意儿是真沉,比我冬天穿的长款羽绒服还压身子,面罩勒得耳朵发疼,呼吸都得用点劲,我扯了扯领口松了松,认命地往深处走。按照之前参观学来的流程,核心区要过三道气密门:第一道换鞋缓冲,第二道喷淋消毒,第三道门才是真正的内部区域。每一道门都需要刷工牌,刚好我刚才转拐角撞见巡岗保安,抬手一伞柄敲在他后颈,把人打晕拖进阴影,顺了他腰上的工牌,刷起来顺顺当当,连警报都没响一声。
第三道气密门往两边滑开的时候,我先停下来适应了两秒光线——里面比外面亮得多,是一整排开阔的实验台,玻璃试管整整齐齐插在架子里,低温冷藏柜门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标签,推开门就能闻见浓重的酒精味。我凑过去扫了一眼,瓶子里装的都是粉红色的浑浊液体,标签上只写着编号,半个有用信息都没有。“这里应该只是做小试的地方,大规模培养肯定在更里面。”我小声嘀咕着,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牢牢钉在角落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上——门正中间印着一个鲜红的生物危害标志,比我手掌还大,红得扎眼睛。果然没错。
我定了定神,提着包慢慢推开门,防护服太厚重,每走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闷响。门后根本不是我预想的单条走廊,而是一条条互通的回廊,绕得像迷宫,墙边的储物柜里居然还零散放着东西:没拆封的急救绷带、整盒的手枪子弹,甚至还有一把掉了枪套的****,安安静静躺在架子上,简直就是特意留在这里给入侵者的补给——跟《生化危机》里开门捡道具的机制一模一样。我顺走所有武器弹药塞进提包,又顺走所有急救药膏贴在防护服内侧,握紧冰剑继续往前摸。
没走多远,回廊拐角就窜出来一个试验品,比之前在街上遇见的丧尸壮一倍,原本应该是个实验室研究员,白大褂还挂在身上,半边身子已经变异成了粘腻的肉瘤,四肢着地朝着我扑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它的爪子,冰剑顺着它的脊椎往下劈,寒气瞬间冻住它半个身子,我抬手一剑刺进它后脑勺,整个怪物直接僵住,碎成了一堆带着冰碴的烂肉。
我拔出剑甩了甩冰屑,刚往前走两步,又从侧面的档案室里冲出来两个,一左一右包抄我。我往后退一步靠住墙,避免被夹击,先抬手冰剑刺穿了左边那个的眼睛,再抽出腰后的猎枪,对着右边那个嘭的就是一枪——霰弹直接轰碎了它半个脑袋,黑红的血溅在雪白的墙壁上,怵目惊心。我换好子弹,喘了口气,继续往迷宫深处走,一路上又解决了四个落单的怪物,每一只都比普通丧尸变异得更厉害,有的长出了骨刺,有的皮肤硬得像铠甲,显然是不同代的试验品。
一路上没有拉响警报,没有任何人发现我的潜入,整座迷宫一样的试验楼里,只有我踩在水磨石地上的闷响,和怪物嘶吼后的余韵,我攥着剑柄的手心全是汗,却一点都不慌——从变身那天起,我就早做好了跟这些烂事拼命的准备。
穿过最后一道回廊,我站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面前,握住冰凉的把手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了它。
门里的空间一下子开阔起来,层高足足有七八米,冷白色的灯管嵌在天花板上,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得晃眼,一排排一人抱不住的巨型不锈钢培养罐从地面直顶到天花板,罐身上的制冷机嗡嗡低响,震得我脚下的水磨石地面都发颤,每个罐子正面都嵌着一块厚厚的钢化玻璃观察窗,里面装满了黄绿色的浑浊培养液,泡着各种各样说不出形状的东西。
我放轻脚步挪到最近一个罐子旁边,抬头往里一看,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起来了,连呼吸都停了半秒。罐子里泡着一只半大的土狗,脑袋居然长了两个,两个嘴都歪歪咧着,牙上还挂着培养液的白沫,不知道泡了多久,皮肤都泡得发皱发灰了。我攥着提包带子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旁边的罐子上,赶紧抬头看这一罐——这里面泡着个类人的东西,上半身是人的躯干,肩膀上却伸出来三对畸形的胳膊,手掌全粘在一起,指甲长得弯弯曲曲像野兽的爪子,皮肤泛着死人一样的死灰色,连眼睛都没长开,就留了两个黑乎乎的坑。
再往深处走,越来越离谱:有的罐子里就是一团不停蠕动的扭曲肉块,培养液晃一下它就跟着拱;有的长着人的脑袋,头发都黑亮,身子却是类似蟑螂的分节肢体,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我扶着罐子站了两秒,胃里翻江倒海,赶紧咬着舌尖压下去,生怕吐在防护服里,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了。别说普通的生物教材,就是我翻遍猎奇网站,也找不出半个这种违反常识的玩意儿。黄敬山这老东西,根本不是在研究什么新药,他这就是在养怪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恶心,刚掏出手机想拍几张照片留证,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了皮鞋踩水磨石的声音,啪嗒啪嗒,越来越近,还有个苍老的男人声音飘过来。我赶紧收了手机,往两个培养罐中间的阴影里一缩,后背贴着凉冰冰的罐壁,握紧了提包里冰剑的剑柄,连呼吸都放轻了。还好我穿的防护服是浅灰色,躲在阴影里一点都不显眼。
来了。
我摸了摸口袋,摸出火花给我的那个微型录像笔——小小的一个,比圆珠笔还细,藏在防护服手套的指缝里刚好,不知道她从哪弄的这种偷拍神器,临走前就跟我说“拿到实锤就录,绝对不会被发现”。我按了一下开关,笔尖的红点轻轻闪了一下就灭了,开始录了。
那个男人越走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果然就是黄敬山——我在网上看过他的旧照片,虽然头发全白了,肚子也凸起来,那标志性的鹰钩鼻子一眼就能认出来。他走到大厅中间,站在一排培养罐前,张开胳膊对着那些畸形怪物,居然用唱意大利歌剧的调调说出一句中二到爆的话:
“啊,多么完美的生物。现在肮脏的世界,需要一次彻底的净化。”
我在阴影里翻了个白眼,脑子里瞬间串起一串名字:奥斯维尔·E·斯宾塞、阿尔伯特·威斯克、萨德勒、亚历克斯·威斯克、阿莱克西亚·阿什福德、阿尔弗雷德·阿什福德、德雷克·C·西蒙斯、卡拉·拉达梅斯、母神米兰达……这一个个疯狂反派在他面前都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天真无邪”,这老东西疯得比斯宾塞还离谱。我之前看《生化危机:安魂曲》透出来的PV和设定,里面的斯宾塞虽然搞出了T病毒,那老头至少还有一套自己的歪理,讲什么物竞天择,适者进化,到最后还良心发现搞出了厄尔庇斯解药,多少沾点赎罪的意思。
可这黄敬山呢?就是纯纯的坏,为了自己那点“净化世界”的疯话,拿无数无辜人命填,连斯宾塞都不如。要是让我选,我说不定都能接受斯宾塞那套,把病毒无害化了推进人类进化,黄敬山这货,就是想当新世界的神,死一万次都不够。还抄生化危机的设定干坏事,三上真司知道不得拎着刀过来揍他。
我攥着录像笔,把他说的每一个字,还有跟身边白大褂研究员的对话都完完整整录了下来,连他提的下一步计划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来最早一批带病毒的样本就是他从德特里克堡偷运出来的,先在河北做野外试验,见没人查,就把毒株放回美国这边“引爆”,故意误导舆论,等所有人都盯着境外的时候,他再偷偷往北京的供水系统里投试验后的毒株,打算直接瘫痪整个京城,好趁乱宣布他的“净化纲领”。
等他们一行人转身往出口走,脚步声彻底远了,我才轻轻吐了口气,把录像笔贴胸口塞回口袋。证据完完整整攥在手里了,接下来只要把这东西交给火花,通过她的渠道捅出去,这下全网都能知道黄敬山干的这些断子绝孙的勾当,就算他躲去境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