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昊走到门口,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往里找依萍。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厚外套,头发剪短了些,进门先朝方瑜和祁蕾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落在依萍身上。
“我猜你在这儿。”
依萍转过身,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考完了?”
“你昨天说的。”
他把食盒搁在桌上,打开盖子。
四只蟹黄包和一小碗粥,还冒着热气。
“早上蒸的。你先垫垫。”
“你哪儿买的?”
“我二姐昨天去南京,今天早上回的上海,我妈让家里厨子蒸的。才出锅的!”
依萍看了他一眼,伸手拿了一只咬了一口,汤汁烫得她微微皱眉。
陈明昊从口袋里摸出帕子递过去。
依萍接了,但没还。
“你吃了吗?”
“吃了。”
“骗人。”依萍给他也喂了一个,“你早上接二姐,又去商会办事,再赶到这里来,哪有时间吃。”
陈明昊没接话,耳朵尖红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
他站在依萍旁边,等她吃完那半只,把帕子从她手里拿回去,折好塞进口袋。
方瑜坐在画板后面,把这些收进眼睛里。
排练厅门口忽然有人跑进来,喘着气喊了一声:“榜出来了!”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过去。
方瑜把画板往旁边一推,祁蕾先挤到前头,郑国昌和祝秋实也凑过去看。
周敏站在人群外面,等前面的人散开一些,才看清自己的名次。
依萍就站在她旁边。
依萍比她高两分。
“好呀,这次又让你抢了第一。”周敏说。
“咦,怎么是我抢的?”依萍偏过头笑着看她,“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哈哈……”
“依萍,你别得意。”周敏把成绩单折起来,“下次我铁定超过你。”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暗暗较上了劲。
依萍乐理比她高两分,其他几门的分都差不多,差就差在这一门上,气死她了!
下次她得把乐理再往上提。
陈明昊站在旁边,笑着对依萍说了一句:“依萍,恭喜你又得了第一。”
周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哎呦,瞧瞧瞧瞧……”周敏没好气道。
先前的沉重和压抑因为这个小插曲告一段落。
旁边几个人看着他们,笑了一阵。
排练厅另一头,何书桓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那只牛皮纸信封,要给周敏送照片。
进门时正好看见陈明昊把食盒搁在桌上,依萍接过蟹黄包,两个人站在窗边笑着吃包子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口袋里有一盒今早路过点心铺买的杏仁酥,本来是想给周敏的,但进门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拿出来。
陈明昊把食盒盖子合上,拎起来,低头跟依萍说了一句什么。
依萍笑着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门口走来,经过何书桓身边时停了一下,点了个头。
“何少爷。”
“陈少爷。”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
陈明昊拎着空食盒走出排练厅。
何书桓收回目光,走到周敏面前,把信封递过去:“周敏,照片洗出来了,给你一份。”
周敏抽出照片翻了翻,是她上次在闸北义演时拍的。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搁在琴盖上:“多少钱?”
“不用。用的报社的胶卷。”
“你跑了好几趟,总不能让你白跑。”
“我是记者,拍照片是工作。”
“那你把照片发报纸上,要署我的名字吗?”
“照片可以发,名字一定不能署。那样你太危险了!”随即何书桓又加了一句,“时局紧。”
“那你就更该收钱了。”
何书桓笑了一下,没有接。
他把相机放在桌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方瑜凑到依萍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跟周敏怎么回事?”
依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你知道的,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一直说何书桓之前摇摆不定的事吧。”
“那他……”
“何书桓除了老找各种理由跟周敏搭话比较烦,其他时候还挺好的,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祁蕾也凑过来道。
想到最近的事,“他一会儿说帮周敏拍照片,一会儿说要采访,一会儿又说顺路。我问为啥不给我拍,他说没交卷了,你看看,这个男人就是不安好心的。”祁蕾想到之前何书桓的差别对待,脸鼓成了河豚,“周敏脸皮薄,以为正常工作任务,加上两家关系又不算差,不好拒绝。人家是记者,我想着总不能把人轰出去呗。”
“他给周敏送照片,周敏给他钱,他还不要?”
“对呀,上回周敏塞了两块大洋在他相机包里,他回去发现了,第二天又送回来。”
方瑜看了一眼何书桓的方向,没再问。
把画板上的速写揭下来卷好,没再理会,依萍是她的好朋友,她担心何书桓伤害依萍,周敏她不熟,不会管那么多。
想到刚刚听见依萍和周敏说的最后几句。
她站在琴边,看了看依萍,又看了看周敏。
“依萍!”方瑜轻声唤道。
依萍抬起头。
“你说石磊之前打听过我。他以为我跟他有旧交情。我回来之后还没跟他正式碰过面。你说我去找他,他不会觉得突然。”方瑜的声音不高。
“方瑜,你的意思是要去套石磊的消息?”
方瑜语气很稳,“嗯,我去跟他叙旧。他说什么我听什么。他要是真的有目的,那么或许他会说一些跟吕继泽有关的事,他肯定会露破绽。”
“方瑜——我觉得石磊那个人,心思……”
“依萍,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吗?我要加入你们。”方瑜打断她,“吕继泽不见了,听你的意思,他很重要,他手里的东西如果被翻出来,你们所有人都有危险。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我觉得能做。”
依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方瑜,你想好了?这件事很危险!”
“我想好了,我也不是笨蛋!”
“好,那你千万小心。”
“我知道。”
“他这个人很谨慎。”依萍说,“你跟他见面的时候,别提吕继泽的名字。提了,他就知道我们怀疑他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