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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闹腾一通

    “你简直不可理喻,污蔑我陈家……”

    王雪琴索性把话挑明了:“谁污蔑你陈家了?”

    “今天我家从天津运来的皮料,在码头上被你们许家的人卡了。那个姓刘的管事,就是许清月夫家的兄弟!我去找许清月,她连面都不露,让个丫鬟出来说‘这事儿我管不了’——把老娘打发!”

    周管家被怼得哑口无言。

    王雪琴冷笑一声,声音又拔高了一度:“你们陈家不是眼高于顶吗?不是嫌我们家依萍出身低吗?”

    “一群废物,光明正大斗不过我,就让堂妹夫家的兄弟扣我的货、断我陆家的路!连门都不让我进,还让个丫鬟来羞辱我!这就是你们陈家的手段?”

    她最后补了一刀,声音又尖又亮,整个后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门第不门第的——到头来,还不是你们陈家不值钱的儿子,上赶着倒贴我们陆家的女儿!老二当年倒贴红牡丹没贴成,现在老三又来倒贴白玫瑰!你们陈家是打算把大上海的歌女包圆了怎么着?你们管天管地,管不住自己儿子的腿!”

    她骂完这一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陈明昊从后台出来,站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

    依萍拉了她的胳膊,陈明昊回头看了一眼依萍。

    “雪姨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只是气狠了。”

    “我,我知道。”陈明昊刚刚在后台已经知道王雪琴为什么生气。

    他给了依萍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朝着王雪琴走去。

    王雪琴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每一句都戳在陈家的痛处上。

    但他没有反驳,没有甩脸色,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王雪琴骂完。

    然后他转过身,对周管家说:“周叔,你先回去吧。我这边结束了自然会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和,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周管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人退了出去。

    陈明昊又转向王雪琴,微微欠了欠身:“阿姨,今天的事,我替我母亲和堂姨向您道歉。码头上的事,我会去问清楚。”

    王雪琴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跟她道歉。

    陈明昊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舞台边走去。

    依萍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站了一会儿,收拾好自己的琴谱,安静地离开了。

    王雪琴骂完人,胸口那口气还没顺过来。

    她站在大上海后门的巷子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她伸手理了理,发现手指还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她骂了那么一通,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可骂完了又怎样?

    货还是被扣着,许清月还是躲在门后面不出来,许清涵还是连面都不露。

    她本来骂的是陈明昊,可陈明昊不是许清涵,不是许清月。

    那小子站那里让她骂,不还嘴,不甩脸,最后还给她鞠了个躬。

    王雪琴越想越窝火。

    她转身要上车,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依萍已经换好衣服从后台侧门出来了,手里拎着包,外套也没穿,就那么站在夜风里。

    “雪姨。”依萍叫了一声。

    王雪琴看着她。

    依萍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黑。她这几天排练累,王雪琴知道。

    “你怎么出来了?穿这么薄,风大,快进去。”

    “您刚才又骂他了。”依萍说。

    不是质问,不是责怪,就是陈述。

    王雪琴别过脸:“哎,我也是没办法了,不过骂了怎么了?他姓陈,他妈姓许,我不骂他骂谁?”

    “货被扣的事,跟他没有关系。”依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每天晚上来弹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家里的事。他不知道码头上的事。”

    王雪琴转过头看着依萍。依萍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替他说话?”王雪琴的声音有点涩。

    “我没有替他说话。”依萍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我只是觉得……您骂他,可能解决不了问题。”

    王雪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依萍说得对。

    骂陈明昊解决不了问题。

    骂许清月、骂许清涵、骂那个姓刘的管事,都解决不了问题。

    可她能怎么办?

    她进不了陈家的门,见不到许清涵的面,告到政府去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了。”王雪琴闷声说了一句,拉开车门,“你进去吧,别着凉。”

    “雪姨。”依萍又叫了她一声。

    王雪琴停下来,没有回头。

    “货的事,会有办法的。”依萍说,“您别太着急。我来想办法……”

    王雪琴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这孩子能想什么办法!别操心……”她喊依萍上了车。

    送依萍回了家,王雪琴回陆家的路上,夜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想起依萍刚才说的话——“货的事,会有办法的。”

    这丫头,自己一大堆事,还来安慰她。

    王雪琴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去政府催,再去商会闹。

    她就不信了,她王雪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那些要面子的都怕豁得出去的。

    她不信搞不定一个许清月。

    陈明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许清涵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她没有喝,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陈明昊站在客厅门口,西装皱了,领结歪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上楼,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母亲。

    “回来了?”许清涵问。

    “嗯。”陈明昊走进来,没有坐,站在茶几旁边。

    许清涵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见了谁。她不想问,也不敢问。

    “妈,有件事我想跟您说。”陈明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许清涵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你说。”

    “码头上的事,您知道了吧?”

    许清涵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她当然知道。

    门房说今天下午王雪琴那个泼妇来她家门口的那条路上,骂了半天。

    许清月那个蠢货,自作主张扣了陆家的货,晚上王雪琴在大上海指着周管家的鼻子骂,把陈家上下骂了个遍,她怎么会不知道?

    “知道。”她说,声音不大。

    “堂姨扣了人家的货,陆家的人去找她,她连门都没让人进。”陈明昊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妈,这事您管不管?”

    许清涵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

    她没有说话。

    许清月,又是许清月。

    那个自作聪明的东西,以为替她出头就能讨到好,结果把陆家得罪了,把王雪琴那个疯婆子惹毛了,还把许家陈家拖下水。

    她许清涵行得正坐得直,从不用这种下作手段,现在倒好,让人指着鼻子骂“陈家在背后耍阴招”。

    她丢不起这个人。

    “我知道了。”许清涵说,“你回去睡吧。”

    陈明昊站着没动。“妈——”

    “我说我知道了。”许清涵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这件事我会处理。”

    陈明昊看着母亲,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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