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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绝食

    陈明昊上了车,没有让随从马上开。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来的时候捧着礼盒,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少爷,回家吗?”随从小心翼翼地问。

    “……回吧。”

    车子开动了。

    陈明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依萍说的那句话——“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我难堪。”她说的对。

    他每一次都以为自己是在对她好,结果是让她更难堪。

    他不去,她反而清静。

    车子开进陈公馆的时候,他没有马上下车。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随从兼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催。

    陈明昊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的大衣上沾了一股桂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那股香味还在。

    陆依萍一定很讨厌他了。

    他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咬了咬牙,大步走进了门。

    客厅里,许清涵和陈安邦都在。

    许清涵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陈安邦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两只手背在身后。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但听见汽车声响的时候,都在等。

    陈明昊走进来,手里什么都没有。

    许清涵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白的,惨白,嘴唇干裂,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她心里揪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东西送去了?”陈安邦转过身来,声音不大。

    “送去了。”陈明昊站在客厅当中,没有坐。

    “人家收了?”

    “没有。”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清涵和陈安邦对视了一眼。

    许清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本想说“我早说了”,但看着儿子那个样子,那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陈明昊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涩。

    “妈,你去找过陆依萍?你跟她说‘陈家的门槛高,说她不配?是不是?”

    许清涵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

    “妈,你怎么能这样?”陈明昊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不是吼,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你在我面前说她的不好也就罢了,你凭什么去找她?凭什么跟她说那些话?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自己要去找她的,是我自愿送她东西的,是我喜欢她的——你要骂就骂我,你要羞辱就羞辱我,你去找她干什么?”

    “明昊!”陈安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

    “她是我妈,她做得不对我不能说吗?”陈明昊转过头看着父亲,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们口口声声说她是那种人家出来的女孩子,说她攀龙附凤——可你们做了什么?妈,你去找她,说她不配——你这不是在逼她,你是在逼我!你让她怎么看我?她以后还会搭理我吗?”

    许清涵站了起来,嘴唇发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

    她去找陆依萍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确实刻薄了。

    她当时只是想——让那个女孩子知难而退,别来纠缠自己儿子。

    她没想到儿子会知道,更没想到儿子会当着丈夫的面这样质问她。

    她是陈家的太太,她不该被人这样质问。

    可质问她的,是她的儿子。

    “你冷静一点。”陈安邦走过来,站在许清涵身边,看着陈明昊,“你妈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陈明昊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们每一个人都说是为我好。可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好不了?我好不了了,你们知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沙沙的,像秋天风吹过枯叶的声音:“随你们的意,我以后再也去不了她身边了。”

    他上了楼,关了门。

    他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许清涵以为他不出门就是服软了。

    不,他没有。

    许清涵劝不了陈明昊,但她也说到做到,真的把他在祁家的课调了时间。

    陈明昊去上课的时候,再也没碰到过依萍。

    大上海他也去不了,许清涵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行踪,每次都有人跟着拦着。

    可他不在乎。

    他在等。

    他知道爷爷一定会回信的。

    从小到大,爷爷最疼他。

    他要什么,爷爷就给什么。

    这一次,他赌上了全部。

    晚上,许清涵又来敲他的门。

    “明昊,你还没有想通?”

    陈明昊坐在书桌前,没有回头。

    “我想不通,永远都想不通。”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许清涵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他了。

    这个从小温顺听话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倔了?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许清涵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明昊没有回答。

    他要等。

    第二天晚饭的时候,陈明昊没有下来。刘妈端了饭菜上去,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她把饭菜放在门口,下楼了。

    过了半小时再上去看,饭菜还在门口,一动没动。

    许清涵听了刘妈的回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第二天,陈明昊还是没有下楼。早餐、午餐、晚餐,刘妈端上去的饭菜原封不动地端下来。

    粥凉了,菜干了,米饭硬得像石头。

    许清涵坐在餐厅里,看着那些被端下来的饭菜,手里的筷子捏了很久,一口没吃。

    “老爷,他还是不吃。”许清涵说。

    陈安邦放下报纸,沉默了一会儿。“让他饿着。饿不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陈明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见人。

    刘妈端上去的饭菜,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只在渴极了的时候喝几口水。嘴唇干裂出血,脸色惨白得像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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