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寰宇深处。
只见一道雷光划破宙宇,径直没入永恒肆虐,风暴不停的气态星辰深处,最後显化出了昆云的模样。
然而等到他落入星辰深处的殿宇後,却见其中赫然也坐着一位昆云,正双目紧闭,吐纳灵气,一呼一吸都有重重幻彩在脑後绽放,如轮似屏,二者就如镜面的两端,不分你我,看着一模一样。
直到其中一方轰然崩塌。
“轰隆!”
雷鸣响彻,崩塌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外界落入星辰的昆云,只见其法体崩解,顷刻化作飞散的雷霆。
而在雷霆正中,则是一枚大如鸡子,金灿灿,圆陀陀的金光,隐约可见重重玄景在那光彩深处轮转。
有苍霆贯宇,有青雷横空。
似参天林木,如普化雷音。
紧接着,端坐殿宇的昆云也睁开了双眼,目光落在那一点金光上,伸手一招,就将其收回了眉心处。
“嗯.....”
只见这位仙门真传轻按眉心,似是在查阅什麽,片刻後才微微点头:“如此,这枚神识也算是得力。”
灵识化神,为之神识!
从头到尾,无论是王平和玄诃看到的昆云,还是尤雪心看到的昆云,都只是他本体的一枚神识罢了!
然而就是这麽一枚神识,严格来说只是昆云的一个念头,却能轻轻松松就击杀玄诃这位内门弟子,甚至让其毫无还手之力,有如此玄功,可见昆云的修为确实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临界点。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开洞府的。
一旦离开,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命劫已经避无可避,只有闯过去才能海阔天空,否则就是身死道消。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养精蓄锐。
如今每积蓄一分炁数,保留一丝法力,未来渡命劫的时候就能多一分底气,炼炁入道也多一分胜算。
“算是简单清扫了一遍。”
昆云很快就掌握了这一次神识外出後的所有经历,心中既有满意,也有无奈,眼底充满了思绪之色。
满意的是,神识做得很好,基本将所有存在疑点的目标都杀了,无奈的是,神识故意大张旗鼓到处跑,没能将命劫勾出来,因此现在他依旧不知道自己的命劫是什麽,从何而来,有什麽手段。
非要说有什麽线索......
“【盗天贼】?”
昆云紧皱眉宇,回忆了一番神识和玄诃的交谈,对方临死前提供的线索,算是诸多线索中最有用的。
“【盗天贼】在【八卦炉】?”
“他救了昆仑,助他点醒了识忆.....嗯,不是没有可能,这麽说来,我的命劫可能就是昆仑那家夥?”
提起自己的好师弟,昆云脸上顿时浮现阴霾,说实话,他恨不得亲自去当看炉弟子,让其彻底安眠。
可惜当不得。
“无论如何,既然有这个嫌疑,那还是应该早做准备,我记得....他当年修的是【煌明普照六合炁】。”
“这道炁乃是在天之阳火,最忌讳躲躲藏藏,需要光明正大行事,如日中天,方有玄功气象,他没有被点醒识忆也就罢了,如今既然被点醒了,就不可能再隐晦行事,必须从幕後走到台前来。”
“.....挺好。”
想到这里,昆云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极佳人选,可以替自己前往【八卦炉】,勾出自己的好师弟。
紧接着,他再度分出一道神识。
又过了片刻,这道神识就带着一个人回到了殿宇门前,只见其神色紧张,举止局促,正是玄阴道人。
“玄阴见过师兄。”
一见到昆云,被突兀带来的玄阴二话不说,当即跪地叩首,全程没有丝毫抗拒,脸上也写满了顺服。
“起来吧。”
昆云淡淡道:“玄诃之前,【八卦炉】的看炉弟子是你,如今玄诃不幸身亡,我需要人顶替他的位置。”
“玄阴领命!”
没有任何犹豫,玄阴当场应承,如此态度也让昆云颇为满意,点头道:“你此去,只有两件事要办。”
“其一,倒转灵气,此前玄诃为看炉弟子,【八卦炉】内道涨魔消,天地灵气也处於【天清地明】的状态,大利於阳属性,位格在天的天地之炁,如今换成你,要将灵气环境重新变回道消魔涨。”
玄阴闻言顿时一愣。
“道消魔涨?可是这样一来,【八卦炉】内必然生出动乱,万一出了意外,上面的大人们追查下来.....”
“就是要出意外。”
昆云目光冷冽,轻声道:
“道消魔涨,天地灵气也会从【天清地明】转为【地浊天昏】,大利阴属性,位格在地的天地之炁。”
“这等灵气环境,对我那位修了在天之阳火,【煌明普照六合炁】的好师弟而言,就像是让他手持火把,然後关进一间没有光源的屋子里,他根本无处遁形,到时候,你就出手替我把他杀了。”
“啊?”玄阴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要上吗?我打真传!?
对於那位被投入【八卦炉】渡命劫的昆仑真传,他虽然没见过,但也是听过的,深知其修为之高深。
这岂是我能对付的!
“怕什麽。”
昆云见状轻笑一声,眉宇轻扬,随後一道神识就从他眉宇浮现,盈满化光,最後飘然落在玄阴面前。
“你修的是【悬河周流不竭炁】,乃在天之阳水,正好克制我那师弟,再持我神念,自有无穷威能。”
“我那师弟,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玄阴听得云里雾里。
然而昆云却不会再和他解释,毕竟继续解释,那就涉及他手里的二十四炁道论了,岂能说给内门听?
“下去吧。”昆云摆了摆手。
“是。”
玄阴不敢怠慢,只好恭恭敬敬地捧起神识,看似光影朦胧的神识,被他捧在手中却仿佛有山岳之重。
一时间,他不仅动用了辛苦炼就的神通,甚至连洞天加持也一起用上了,这才勉强将昆云的神识捧在了手中,稳住身形,没有就此跌倒,随後又恭敬地对着昆云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飞速离去。
“如此,至少能查出昆仑的所在。”
昆云看着玄阴离去的背影,心中思忖:‘我那好师弟刚刚觉醒识忆,决然不可能迅速恢复巅峰修为。’
‘他挡不住我这一道神识。’
‘他想要活下来,唯有让【盗天贼】出手.....他最好出手,他一出手,我就请动师尊直接将其拿下!’
身为真传,他也是有师尊的!
而在渡命劫这种事情上,师尊大多情况下都是值得信任的可靠帮手,毕竟他才是自己最大的投资者。
‘可惜,命劫要是这麽容易就好了。’
昆云心中叹息。
虽然他有炼炁师尊,但如果炼炁师尊就能替他扫平一切障碍的话,命劫也就不会让真传谈虎色变了。
不如说正好相反。
‘我能请动我师尊,说明我的命劫里必然也会有其他炼炁士插手,反而平添了无数难以预测的变数。’
在这方面,一些请不动炼炁师尊的真传反而占了点便宜,只要他们不作死,引动的命劫都会止步於渡劫三重,不至於牵扯到炼炁士......当然,实际算下来,二者的命劫强度其实是没有差别的。
都是九死一生。
非要说,区别也不过是一个质更高,另一个量更多罢了,归根结底还是看渡劫修士自身的手段本领。
“我已落下了第一子。”
昆云抬头,目光穿过重重寰宇,看见了那道广袤无垠的【命运】汪洋,最後落在属於自己的漩涡上。
“命劫会如何应对?”
.............
大顺,京城郊外。
“.....谑!”
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不过真正抵达这座【八卦炉】的中心之地,王平还是难免意外地眯起双眼。
只因大顺京城,实在太大了。
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一座伪装成了城池的国家,远远望去,仿佛一头匍匐在沃野上的蛮荒巨兽。
进出的百姓,是它的呼吸。
城内的建筑,是它的肺腑。
游走的官兵,是它的气血。
而此刻,王平乘坐的马车就正在往这头巨兽的血盆大口徐徐行进,而越接近,就愈能感觉自身渺小。
不过很快,王平就从这种震撼中清醒过来,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
‘该怎麽亮相呢?’
作为老皇帝亲自召见的炼丹小神仙,藏拙无疑是不行的,不露一手,怎麽镇得住京城里的妖魔鬼怪?
问题在於,怎麽露。
‘这个度必须把握好,过了,锋芒毕露,老皇帝也不会喜欢,太小,哗众取宠,反而显得我没本事。’
王平心中沉思,为了得到老皇帝的信重,从而修成【坤舆万神图】,这入京的第一步他必须要走好。
‘大顺皇室背後也有仙门背景,看炉弟子的更换他们肯定有消息,只有接近老皇帝,这些讯息我才能一并知晓,然後随机应变,重新制定猎杀昆云的计划.....时不待我,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
毕竟对手是仙门真传。
以昆云二话不说就斩杀自己和玄诃的果断,此时此刻,他说不定已经对【八卦炉】做出新的安排了。
‘所幸我让玄诃摆出的烟雾弹应该还是有效的。’
‘此刻的昆云,重心大概率还是放在了【盗天贼】和他那位真传师弟昆仑的身上,这就是我的机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王平正在思索,突然间,就在马车驶入京城大门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如负山岳的重压竟从天而降!
王平猛然抬头。
恍惚间,他仿佛在京城的上方看到了一道模糊光影,似真似幻,接天连地,赫然是一座巍峨的巨鼎。
这种感觉,他此前也有过一次。
那就是直面那口悬炉灵宝,【天意持玄刀】的刹那,而这一次,他也那模糊光影上看到了五枚字符。
不同於【天意持玄刀】,这五枚字符给他的第一感觉,是沉重,重到山河日月,大地星辰俱在其中。
是所谓:
【永镇六合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