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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法国案件的尾声

    巴黎,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六日。

    上午九点。巴黎最高法院最大的审判厅里座无虚席,旁听席上坐着来自各界的代表、记者、工会成员和普通市民,后排还有几个从外省专程赶来的妇女代表。

    五名被控的官员被依次带入被告席时,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嗡鸣声——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别过脸去不忍看,有人则直直地盯着那几个终于被剥去了体面外衣的面孔。

    主审法官宣读了长达四十分钟的判决书,从罪行认定到量刑依据,逐条陈述,条理清晰。

    判决书在结尾处明确写到了"此案所涉之罪行,已超出个人贪腐的范畴,构成对新社会制度根基的蓄意破坏,性质恶劣,影响深远。

    鉴于涉案人员利用公职身份和制度漏洞实施犯罪,且犯罪过程中对弱势群体造成的伤害具有持续性、系统性和可复制性,本庭决定依法从重处罚。"

    五名官员均被判处死刑。

    法官宣判完最后一条罪名时,被告席上的勒罗伊闭上了眼睛,那副一直撑着的从容终于从脸上彻底脱落了,露出来的是一张即将被自己亲手所挖掘的深渊吞噬的面孔。

    坐在最边上的里夏尔——五个人里最年轻的那个——全身猛地一颤,然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样瘫了下去,被旁边的法警架着才没有滑到地上。

    玛德琳·贝尔纳的判决在当天下午单独进行。

    她的案件性质与那五名官员不同——那五个人是内部腐化,她是组织者和操盘者,是那条链条的起点,也是把美国人的触手引入法国体系内部的直接节点。

    法庭依据《反间谍法》和《国家安全保护法》相关条款,认定其叛国罪和间谍罪罪名成立,判处死刑,同时没收其名下全部资产。

    宣判之后她被带离法庭时,表情异常平静。

    十一月九日,巴黎,清晨。

    五名官员被执行处决的地点定在巴士底广场。

    选择这个地方是有象征意义的——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是旧制度压迫的象征,如今它成了新社会清除内部毒瘤的标志。

    行刑在黎明时分进行,天色将明未明,广场周围已经聚集了数千名自发前来的市民。

    五个人被依次带到行刑位置。

    勒罗伊在最后一刻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巴黎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有一层薄薄的云,但云层边缘透着一线正在变亮的金光。

    他看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垂下头,闭上了眼睛。

    不久之后,枪声划破了晨雾的宁静,响起五次,枪声在清冽的空气里回荡了片刻,然后被风声带走了。

    同一天下午,玛德琳·贝尔纳的处决在另一处地点执行,但并没有对外没有公开。

    而涉案的那些女子们所面临的命运,则走向了另一条轨道。

    在五名官员被捕后到宣判前的这段时间里,内务部门对所有涉案女性进行了逐一核实和分类评估。

    在审讯中确认的、被胁迫和受到控制的女性共计有三十多名。

    政府的社会事务部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小组,由杜兰德亲自过问,负责这些女性的后续处理:

    为她们提供新的住所和基本生活保障,根据各自的意愿和实际能力安排工作岗位,同时对有需要的个人提供长期的心理辅导与支持。

    那份被用来威胁她们的旧社会档案材料已被集体封存,并从此纳入严格权限管理,任何个人不得以任何非公务目的调阅。

    被带去做过笔录的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她叫伊莱娜,二十六岁,原本在档案室工作——在一个星期之后收到了一份新的岗位安排通知。

    她被分配到了巴黎第三区的一家公共图书馆做资料整理工作,工资比之前略高,工作时间稳定。

    她接到通知的时候坐在临时安置宿舍的床边,把那页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那个叫丽萨的,二十八岁的女子在通过了审查之后做出了一次重要的决定。

    她主动向调查人员说明了更多细节,协助确认了几名曾经在组织里协助胁迫其他女性的相关人员的身份。

    在确认她没有主动伤害他人、只是在勒罗伊等人的控制和胁迫之下才逐渐卷入相关活动的情况下,她也被纳入了重新安置的范围,被安排在一家日用百货商店做营业员。

    入职第一天她站在柜台后面,穿上了那件新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蓝色工装,对着玻璃门上的倒影愣了好一会儿。

    但并不是所有被卷入的女性都得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在审查过程中,有四名女性被确认在受到胁迫之后迅速转变了态度,从一个被控制者变成了加害者。

    她们不仅没有反抗或寻求帮助,反而利用自己掌握的信息、主动帮助那几名官员寻找新的目标,用同一套话术和威胁手段拉拢更年轻的、更缺乏社会经验的女性加入那个圈子,并从中获取金钱和物质上的回报。

    其中一人甚至在被捕前的几个月里自行发展了至少五名新的"下线",成为了整条链条中仅次于玛德琳·贝尔纳的活跃执行者。

    这四名女性被单独立案。

    由于她们的行为不属于"被胁迫之下的被动参与",而是在短期内主动完成了身份转换、有意识地协助了犯罪链条的扩大,因此触犯的不再是同一档法律。

    法庭最终以"协助胁迫、参与非法人身控制及协助组织犯罪"等罪名定罪,分别判处三至八年不等的有期徒刑,服刑期间接受劳动改造。

    判决下来那天,其中一名被判了六年的女人在被法警带出法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旁听席——她看到了几个曾经一起被关在那个包间里的面孔坐在后排,穿着正常的新衣服,面色平静地看着她,既没有恨意,也没有幸灾乐祸。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下了头。

    案件到这时候已经算是全部收尾了。

    五名官员被处决,玛德琳·贝尔纳被处决,七名内部涉案人员中的六名被控制,外省那名也被同步逮捕,四名主动堕落的协助者被判入狱,其余三十多名被胁迫的女性进入了重新安置程序。

    整个链条从最上端的资金接入点到最末端的执行层面,被一根不漏地清理干净了。

    十一月中旬,巴黎市民报纸在头版刊出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清扫干净,才能盖得更稳》。

    文章中没有使用过多煽情的语言,只是以平实的口吻叙述了案情的始末和处置结果,并引用了杜兰德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的一段讲话:

    "我们清除这些蛀虫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让还在建的大厦更加稳固。

    有人会污蔑新社会搞清算,但我们作为革命者,清算的是威胁人民利益的东西,而人民本身,永远是我们要保护和支持的对象。"

    文章见报的那天清晨,伊莱娜正在第三区公共图书馆里整理新到的一批书。

    她站在书架前,把一本崭新的小说插进书架上层的空位里,书脊靠上木架的边缘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一瞬——书的封面印着一幅简单的水彩画,是一棵树在春天的山坡上发芽的样子。

    她放下手,转身去拿下一本书。窗外的阳光从刚擦过的玻璃透进来,落在书架之间的地板上,是那种干净而明亮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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