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边卒 > 第二百一十九章 儒墨出山,乱世择主

第二百一十九章 儒墨出山,乱世择主

    大统三百七十二年,秋。

    北疆易主,西梁立国。

    不过半月光阴,天下山河彻底碎裂。五国割据、十余藩镇林立,旧朝天子困守京畿方寸之地,政令不出皇城,徒留一具王朝空壳。

    古来乱世,最惨从不是沙场将士,而是遍野苍生。

    列国分立之后,各藩王侯皆忙于强军、拓土、敛财、固权。楚王垄断海运,重税压榨商贾渔民;越王闭关自守,土司私刑泛滥,鱼肉边民;秦、晋两国年年互伐,青壮征尽,良田荒芜。

    相比于各路枭雄的穷兵黩武、骄奢自恣,唯有落安一城,是整片乱世里唯一的异类。

    战后旬日,落安废苛税、抚流民、葬枯骨、修城郭。

    沈彻明令,全城免征半年赋税,官府开仓放粮,收治四方逃难百姓,但凡流离老弱、伤残妇幼,皆由城邑供养。昔日萧家治下的北疆苛规尽数废除,杀戮止息,市井重兴。

    一城安稳,一城清明。

    在遍地烽烟、白骨露野的乱世之中,这座刚刚浴血重生的孤城,像一块不染血腥的净土,突兀、珍贵,也格外刺眼。

    乱世更迭,从来不止兵马交锋、王侯逐鹿。

    兵马争的是山河疆土,学派争的是世道人心、天下正道。

    王朝鼎盛之时,儒入学宫、墨隐乡野,百家蛰伏,顺王道而安身。

    一旦礼乐崩坏、王道断绝、苍生无依,便会儒者出而论道,墨者行而救民。

    这一日,落安城南城门,车马徐徐而至。

    不同于乱世常见的铁甲兵戈、流民溃卒,来人皆是布衣长衫,车马朴素,无仪仗、无护卫,唯有一身清正风骨,与周遭残破乱世格格不入。

    为首一人,年近五旬,布袍整洁,鬓染微霜,眉眼温润却藏山河正气,正是当世仅存的儒学大宗师——温伯瑜。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青年儒生,皆是南岳书院硕果仅存的学子。数年之前,萧家三王割据北疆,为禁锢思想、独断权柄,大肆拆毁州县学宫、禁私学、焚典籍,无数儒生被迫流亡山野。温伯瑜携弟子隐居南岳,守着残破书楼,藏经存史,苦苦维系乱世文脉。

    这些年,各路藩王争相称王,皆轻儒重武,视礼教为桎梏、视文人为累赘。权贵骄奢淫逸,朝堂礼崩乐坏,世间仁义不存、忠孝断绝,世道彻底失序。

    温伯瑜隐忍数年,从未依附任何诸侯,直至听闻落安一战破霸、全城安民、废苛政、恤苍生,终于动了出山之心。

    “先生,天下王侯尽起,皆以杀伐立国、强权治世,我等此番出山,奔赴孤城,值得吗?”

    一名年轻弟子望着萧瑟前路,低声发问,“沈彻一介布衣,无封地、无世爵、无重兵,相较于梁、楚、秦、晋各路强国,根基微薄如萤火,我们择主,未免太过冒险。”

    温伯瑜驻足城门之外,抬头望向落安城头飘扬的素色旗幡,缓缓摇头,声音沉稳厚重:

    “乱世择主,不看兵甲之盛、疆域之广,看的是民心所向、世道所归。”

    “诸王割据,皆为一己霸业,奢靡享乐、屠戮万民。唯有沈彻,守城不为称王,安民不为夺权。萧家霸业滔天,他以一城破之;乱世万民流离,他以一城安之。”

    “文武之道,武能定乱,文能治安。今日天下,武夫横行,礼乐尽废,若无人辅之以礼、导之以仁、立之以制,百年分裂之局,永世难破。”

    “我儒者出山,不为攀附权贵,只为复礼教、正人心、存乱世文脉。”

    一席话落,身后一众儒生尽数肃穆垂首,心中疑虑尽数消散。

    儒门一脉,正式入局乱世,择落安而归。

    而在落安城西郊的荒谷之外,另一支隐匿千年的势力,亦同步现身。

    数十名黑衣短衫、手足精干的匠人,推着满载器械、图纸、矿石的木车,列队而行。他们步履沉稳、眼神锐利,不似文人柔弱,不似兵卒凶悍,唯有一身务实笃行、济世救人的笃定。

    为首之人面生棱角,年岁三十有余,双手布满厚茧,目光冷澈如铁,正是当代墨门巨子——墨衍。

    墨家自先秦之后,便隐于世外,不涉朝堂、不沾权谋。历代墨者,恪守祖训:非攻、兼爱、节用、利民。

    太平盛世,墨家隐于工坊山野,精工造物、济世救人;乱世烽烟,墨家便出世止战、助弱抗强、护佑生民。

    萧家主政北疆之时,穷兵黩武,大肆征调工匠打造军械、修筑堡垒,无数匠人被强征苦役,累死无数,墨家子弟屡次暗中庇护工匠、藏匿流民,与萧家暗结仇怨,却因势单力薄,只能隐忍避世。

    如今天下大乱,列国征战不休,甲兵屠戮、城池崩坏、水利荒废、民生凋敝。诸王只求杀伐拓土,无人修缮城防、兴修水利、救济流民,天下匠业断绝,百业凋零。

    墨衍立于郊野长坡之上,远眺落安城池,眼底沉沉有声:

    “诸王争霸,皆以器械为杀伐之器,以匠人为奴役之资。唯独沈彻,战后不造重器、不整甲兵,先葬死者、安流民、修市井、兴百业。”

    “墨者非攻,不助霸道杀伐,只助安民守土。”

    “今日乱世,强者凌弱,诸王嗜杀,唯有落安守弱护民、止戈安民。我墨门,当入落安,助其守土、兴其百业、护其万民。”

    身侧墨门弟子拱手应声,声线整齐铿锵:“谨遵巨子令!”

    不同于儒家崇文立礼、教化人心,墨家入世,带着最务实、最硬核的乱世底气。

    墨家擅机关、精城防、通水利、熟兵甲、懂农桑、善济世。

    他们不入朝堂争权,不随诸侯争霸,却能以一己匠术,稳固一城根基,撑起乱世最弱净土的壁垒。

    城南儒门入城,城西墨门归城。

    一日之内,两大隐世学派,同时择主入局。

    城头之上,沈彻静静俯瞰两道入城人流,眼底微动,了然于心。

    陈禾立于身侧,带伤蹙眉,低声问道:“先生,儒墨两大学派同时来投,是天大助力。只是乱世之中,学派林立、理念各异,儒崇文治,墨重实务,二者之道不尽相同,日后会不会生出分歧?”

    沈彻晚风拂袖,目光清澈而长远,缓缓开口:

    “乱世之乱,一在无兵以止杀,二在无礼以定心,三在无业以安民。”

    “武将可为我沙场破敌,墨家可为我固城兴业、济世护民,儒家可为我立礼施教、规整世道。”

    “儒墨互补,文武相济,政法并行。”

    “我要的从不是一派独大,是集百家之长,治乱世之弊。”

    话音未落,城下通报声层层递进。

    “南岳大儒温伯瑜,携儒门弟子求见!”

    “墨门巨子墨衍,携墨家匠人求见!”

    两道通报,响彻城头街巷。

    乱世百年,百家隐没,世人只知刀兵为王、强权定局。

    可从今日起,文道重光、匠道入世,乱世逐鹿,不再只是兵马杀伐、王侯争霸。

    有儒立心,有墨立骨,有兵立威,有民立根。

    落安这座乱世孤城,自此,真正拥有了终结百年分裂、重铸山河秩序的根基。

    沈彻抬步下城,亲自相迎。

    长夜将尽,天光微亮。

    乱世风起,百家归心,新的治世火种,于烽烟遍地之中,熊熊燃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