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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暗道藏锋,逆向翻棋

    医棚之内,落针可闻。

    老石沙哑破碎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层层迷雾,让所有人看清了萧家数十年布局的真正底牌。

    沈彻快步俯身,目光沉稳却锐利,盯着苏醒的老石,沉声追问:“暗道详情,一一细说。起止点位、通道宽窄、有无堵截、有无守御,尽数告知。”

    老石气息虚弱,每一字都耗费极大心力,却不敢有半分隐瞒,缓缓道出这段尘封数十年的绝密:“暗道入口,藏在黑山幽谷水闸正下方的沉水暗洞之中,常年被浅表流水覆盖,寻常探查根本无从发现。出口直通落安县西郊废弃窑场,那里荒草遮蔽、废墟连片,是全城最荒芜的死角,无人设防。”

    “通道全程丈余宽、两丈高,平整夯实,无塌方隐患,可容单人列队快速穿行,昼夜不停,千军可潜。当年萧家先祖为求万全,耗时数年开凿此道,不为攻城,只为败时脱身、危时转移心腹死士。”

    说到此处,老石眼底翻涌着刻骨恨意,语气愈发沉重:“当年封矿活埋矿工,所有善后、灭口、转移眼线,全靠这条暗道完成。我也是偶然间值守误入,窥见全貌,却被他们威逼立誓,终生不得外泄。”

    苏晚立在一旁,迅速对照舆图比对点位,指尖落在西郊窑场与黑山幽谷两处,神色骤然凝重:“如此一来,局势彻底颠倒。北军扼住上游水闸,看似锁死我们命脉,实则自家腹地要害,彻底暴露在我们眼下。”

    以往的死局,是北军在外、落安在内,被层层封锁、被动死守。

    而今这条暗道,直接打破内外壁垒——敌军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却亲手在腹地留了一道直通核心的破绽。

    陈禾攥紧拳头,又骤然皱眉,道出最大隐患:“先生,可这暗道亦是双刃剑。我们能潜出,北军同样能潜入。若是敌军察觉、连夜遣精兵从暗道偷入城内,内外夹击,我们防不胜防,顷刻便会城破!”

    这是最凶险的地方。

    底牌亦是死门,机遇亦是陷阱。

    用得好,是逆风翻盘、奇袭破局;用不好,是引狼入室、万劫不复。

    沈彻沉默片刻,眸光反复在舆图两点之间游走,脑海中飞速推演所有战局利弊、攻防变数。

    片刻后,他抬眼,眼底已然没有半分犹豫,只剩极致冷静的决断:“他们不敢潜。”

    “萧家世代布局,生性多疑谨慎,这条暗道是他们留给自己的后路,是绝境保命的最后依仗。不到全军溃败、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他们绝不会主动启用。”

    “他们视暗道为己用的退路,便绝不会用来冒险攻城。一旦暗道暴露、被我们封堵、损毁,他们便是自断后路,彻底失去绝境喘息的余地。萧承泽自负沉稳,绝不会行此险招。”

    一语勘破对手本心。

    萧家兄弟算计一生、稳妥一生,擅长层层施压、步步蚕食,从不赌命、不冒奇险。暗道是他们的私藏底牌,是自留的逃生通道,而非强攻利器。

    也正因这份自负与谨慎,给了沈彻逆天翻棋的绝佳契机。

    沈彻指尖重重点在黑山幽谷水闸位置,沉声落定全盘奇袭计划,字字铿锵,步步绝杀:

    “第一,封死出口,杜绝后患。”

    “即刻抽调百名精锐,连夜隐秘进驻西郊废窑,地表不动声色、如常荒芜,地底连夜夯实暗道出口、布设暗哨、埋置预警陷阱。彻底锁死敌军反向潜入的可能,把双刃剑的风险,尽数掐灭。”

    “第二,暗组死士,潜行破闸。”

    “挑选三百精锐敢死队,轻甲、无戈、只携短刃、火引、破械工具,分三队连夜从暗道潜出。不走天地、不碰敌军哨卡、不惊动一兵一卒,直达黑山幽谷水闸底部。”

    “此行不求杀敌、不求破营,只求彻底毁闸、断其控水之能。砸碎调控机关、凿穿拦水坝、打通封闭的暗河主脉,让上游活水尽数畅通,彻底挣脱水脉枷锁。”

    “第三,虚实造势,乱其军心。”

    “奇袭得手、水闸被毁之后,不必即刻回撤。小队就地潜伏幽谷山林,趁北军大营慌乱动荡之时,四处纵火、鸣鼓、扬尘,制造大军偷营、后侧失守的假象。”

    “让萧承泽误以为我们有外援、有后手,误以为防线已被正面攻破,彻底打乱他三日总攻、南北夹击的部署。”

    “第四,全城偃旗息鼓,伪装疲弱。”

    “今夜城内一切照旧,蓄水、挖渠、耕作、巡防如常,刻意流露疲惫、困顿、人心浮动的假象。迎合北军预判,让他们深信我们已是强弩之末,彻底放下警惕,安心坐等三日之后收割战局。”

    一套连环计策,完美借力打力。

    借用萧家自己开凿的暗道,破掉萧家数十年的控水死局,再借破局之势,打乱其南北夹击的绝杀布局。

    陈禾听得热血沸腾,单膝跪地,沉声领命:“属下愿亲率敢死队潜行奇袭!不破水闸、不毁机关,绝不回城!”

    老石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却咬牙抬手,艰难开口:“我……我随队前往。暗道多处弯折、暗坎、隐秘陷阱,唯有我全数知晓。我能带队避障、直指水闸要害……也算彻底还清当年的债。”

    沈彻看着满身伤病、执意赎罪的老石,微微颔首:“准许。你为向导,不做死战,只求引路辨路,保全自身。”

    大局既定,全城无声运转。

    夜色愈发深沉,月隐星藏,乌云压低旷野,正是潜行最隐蔽的天时。

    与此同时,黑山幽谷,北军水闸大营灯火通明,守备森严。

    守闸将士全数紧绷值守,内外双层哨卡、弓弩伏兵、探哨骑兵层层排布,地表防御滴水不漏。在他们看来,落安县早已是笼中困兽、瓮中之鳖,纵使拼死挣扎,也只能在封锁圈内徒劳耗费。

    无人会料到,脚下厚重山石之下,一条尘封数十年的暗道已然开启,三百敢死之士,正屏息潜行,朝着他们的命脉要害,悄然逼近。

    北军主营内,三王依旧稳坐中军,静待胜局。

    萧承泽把玩着手中玉盏,语气慵懒而笃定:“明日京畿残部正式起兵,朝廷主力被彻底牵制,再无人能干扰我们。只需再困两日,城内储水耗尽、民心溃散,届时全军压上,一战定局。”

    萧承骁冷声道:“此番破城,不留余地。沈彻此人,留之必成大患,此战必诛。”

    萧承凛目光远眺,俯瞰漆黑旷野,霸气尽露:“落安一地,扼守南北咽喉。拿下此处,便可连通西南藩镇,合围中原,霸业根基,自此稳矣。”

    三王谈笑之间,已然敲定落安终局、天下大势。

    他们自以为掌控天时、地利、大势,手握层层绝杀死局。

    却不知,地底暗流已动,翻盘之刃已悬于他们头顶。

    落安城内,沈彻立于城头,望着北方漆黑的山野,晚风猎猎吹动衣袍。

    苏晚轻声道:“若是奇袭成功,控水死局自解,民心彻底稳固,两日之后的总攻,我们便有底气硬接。”

    沈彻微微颔首,眸光深邃:“此战不止为破水局。”

    “此战,是破萧家数十年的地利枷锁,破他们层层蚕食、步步困杀的霸道打法。”

    “他们想以大势压人,我便以奇术破势。他们想以地利困城,我便夺其地利、反制其身。”

    长夜漫漫,暗流汹涌。

    地表是死寂对峙、大势碾压。

    地底是无声潜行、利刃藏锋。

    决定整座孤城生死、南北战局走向的一夜奇袭,已然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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