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居民楼内。
苏鸣坐在客厅,望着厨房里忙碌的陈知微。
前些日子,二人推心置腹的一场长谈过后。
那些末日、祂们等沉重的话题,便默契的选择彻底尘封。
两人就像是普通人般,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这座老城的所有人都在重复着同一天的生活。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毫无变数。
只有苏鸣和陈知微记录着属于他们的时间。
记得余梦念当时对苏鸣说:“试着让她喜欢上你。”
“仅仅生个孩子,对她而言太过残酷。”
这是她对陈知微最后的告别,也是属于她的温柔。
苏鸣照做了,且一做,便是数十载。
而陈知微并不需要轰轰烈烈、跌宕起伏的爱恋。
在这里,她终于卸下了身上的所有枷锁,成为了普普通通的女孩。
老城的各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每当夜幕降临,他们便会并肩依偎在沙发上,守着一台老旧电视机,看着循环往复、一成不变的电视剧。
生活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
算算时间。
这是他们进入人名书的第七年。
苏鸣靠在沙发上,目光没有落在闪烁的电视机中,而是望着厨房内忙碌的身影。
陈知微挽着袖口,乌黑长发简单的挽在脑后。
和最初相比。
她的动作瑜伽娴熟。
有条不紊的择菜、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这是挣脱末日惶恐、远离宿命后,世间最安稳、最治愈的声音。
许久后,苏鸣望向天花板。
有些恍惚。
他时常觉得,这里安稳,像一场绵长温柔的梦。
梦很平淡,却让他有些不愿醒来。
这时,厨房门开了。
陈知微喊道:“发什么呆呢,准备吃饭。”
苏鸣立刻收回思绪,应声起身,快步走进厨房。
不想了。
晚餐简单却可口,一荤一素一汤,没有精致摆盘,只有热气腾腾。
两人相对而坐,慢慢吃饭,轻声闲谈。
字句皆是细碎日常。
聊白天里琐碎的小事。
聊楼下便利店的零食。
聊小区里的梧桐树。
他们再也没有讨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题,只说最踏实的人间日常。
饭后苏鸣自然的包揽了所有洗刷的活。
陈知微便靠在厨房门口望着他,望着他擦拭碗筷的侧脸。
眼底一抹悲凉闪过,随后便被温柔迅速覆盖。
日子好像就定格在了这一刻,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安稳的恰到好处。
七年之后,又是十年,再十年。
外界的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末日、祂们,甚至连人名书,他们都不再提及。
整座老城依旧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晨昏,路人永远踏着同样的步伐,重复着同样的轨迹。
唯有苏鸣与陈知微,在无限循环的书中城,一点一点计算着悠长的岁月。
厨房里笃笃的切菜声,一响便是数十年。
陈知微和苏鸣都默契的使用了两点一线。
他们陪着彼此,就像是普通人那般,逐渐老去。
电视机里的电视剧永远都没有更新,只有往复。
可沙发上相依的两人却一直津津有味的看着。
陈知微彻底挣脱了曾经所有的重担。
她成了一个会为一餐饭忙碌,会为一阵风欢喜的普通女子。
十年又十年。
苏鸣的鬓角已然雪白,唯独眼神却依旧清亮。
他总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陈知微在窗边浇花、收拾窗台的绿植。
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安稳的让人沉醉。
偶尔陈知微会回头,对上他凝望的目光,浅浅一笑。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道,嗓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与温柔。
苏鸣笑着说道:“在看你,怎么不知不觉就老了。”
陈知微没好气的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不也是。”
“老头子。”
“老太婆。”
“哈哈哈。”
笑声漫过阳台,吹进风里。
几十年的朝夕相伴,他们早已活出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慢慢走在小区的梧桐道上。
脚下的路,他们走了一辈子,每一寸地砖都印着两人的足迹,每一缕晚风都听过他们的悄悄话。
旁人永远重复着昨日的步履匆匆,只有他们,一步一步,走完了完整的一生。
最后的时光,来得格外温柔又安静。
又是一个暮色沉沉的夜晚,屋内电视机依旧循环播放着老旧的电视剧。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并肩靠在沙发上,一如数十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陈知微靠在苏鸣的肩头,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声音轻得像风:“苏鸣,我要走了。”
“这段记忆,祂会记住的。”
“这是我为祂,留下的人性锚点。”
她努力望着年老的苏鸣,突然释怀的笑道:“能有这样的结局,我真的很满意。”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
苏鸣收紧手臂,小心翼翼的将她护在怀里。
低头用鼻尖轻蹭她花白的发顶,眼神翻涌着万千情绪,最终尽数化为柔情:“那你有没有喜欢上我。”
陈知微抬手,抚过他满是岁月痕迹的脸庞,轻声嗔道:“幼稚。”
这是她此生最后的笑容,也是最后的遗言。
老城依旧在循环,日复一日的重复。
可属于苏鸣和陈知微的时间,走到了尽头。
陈知微选择了死亡。
她本可以永远活着,因为她拥有苏鸣赐福的两点一线。
可这不是她要的。
这里本就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坟墓。
这个结局,她很喜欢。
这个落幕,她很满意。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平淡淡。
苏鸣怀里的陈知微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额头上代表两点一线的赐福,化为微光重归苏鸣体内。
苏鸣就这样静静抱着她。
目光望向窗外的梧桐树,耳边听着电视机内的声响。
一座小小的墓碑出现在了老城中。
可立碑的人已经不在了。
749地下基地。
周正阳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瞳孔骤缩,惊慌的咆哮着:“什么!大王和陈博士进入人名书了?”
他是刚刚才知晓的。
吓得他放下手头所有事情,立刻调出苏鸣和陈知微进入人名书的画面。
画面中,两人消失后,成为了书末页的两个名字。
可不过短短一分钟,画面一变。
苏鸣孤身一人出现在画面中。
画面里,周正阳没有看见陈知微。
他便瞬间明白,陈知微已经走了。
她永远留在了人名书里。
与此同时,余梦念悄然出现在苏鸣面前。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苏鸣,她走了吗?”
苏鸣点头:“走了。”
“我和她过完了很好的一生。”
“她走得很安稳。”
“唯一的遗憾是,我和她没有孩子。”
余梦念抬眸望向人名书。
“真的没有吗?”
苏鸣闻声望去。
书末页自己的名字消失后,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名字:【苏忆】
苏鸣望着那两个字沉默许久,摇头笑道。
“这家伙。”
原来到最后,她还瞒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想来,那座永远循环的1996年老城,从此多了一位普通的单身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