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晖冲下议事厅石阶，星炎徽章被他塞进内甲暗扣。旧矿坑货单贴在胸口，纸背余热隔着衣料顶着皮肤。
绮兰跟在他身侧，礼裙外披了一件短斗篷，镶星晶手套已经扣紧。
“每次都这样。”她抬手扫开挡路的铁卫巡灯，“绮雯一出事，你跑得比暗鹰还快。”
洛晖翻过议事厅外侧护栏，落在下方窄巷。
“你也没慢。嘴上嫌弃，脚下挺诚实。”
绮兰踩着契约光阶落地，手套光纹乱跳两下，又被她按住。
“我去，是防止她把你卖进暗教祭坛。”
洛晖回头看她一眼，扔出显曜给的学院追踪符。
蓝色符片贴住巷口石墙，墙面浮出一条细路线，避开铁卫主街，直指北外环废墟。
“她要卖我，也得先排队。长夏，商会，皇族保守派，暗教都拿了号。绮雯现在插队，属于扰乱市场秩序。”
绮兰抬手把一枚银紫契约印按在他肩后。
“少贫。显曜说过，暗星印记核心与王血之门地脉同频。强剥会反噬。你用原初星纹压制，厄迦残留意志也会锁你。”
“锁就锁。”洛晖拉紧短披风，“今晚先把人抢回来。”
两人沿外环窄巷急行。曜都深夜被铁卫封锁线切成数段，街口黑钢拒马横在石路上，暗鹰机械翼停在钟楼高处，鹰腹晶眼扫过屋顶。
洛晖抬手，星痕流转贴地铺开。蓝火沿排水槽钻出去，烧断三枚追踪符外层。
绮兰随即挥指，绮氏契约微光盖住巷口晶眼。晶眼转动两圈，只捕到一片空白墙面。
“长夏的人已经动了。”绮兰收回手，“暗鹰搜索方向，也指向北外环。”
“那就跑快点。”洛晖跃上废弃货梯，“别让铁卫抢到她掌心那东西。到时候长夏拿着暗星印记上议事厅，一开口就是洛晖勾连暗教，证据确凿，建议剥纹，顺便把早餐也剥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开玩笑会更烦。”
废墟区近了。
旧月钟塔倒塌在半截街墙上，塔顶铜钟裂成两片。钟塔下方，灰黑石柱围成祭坛，柱面刻满献祭咒纹。中央血池早已干涸，池底残留暗紫火星。
黑星火在血池里翻滚。
绮雯站在祭坛中央，黑银短发被火浪掀起。右腕暗星印记外层裂开，暗紫纹路顺着小臂往上爬。她左手握着暗影之刃，刃心那缕蓝色净火微微跳动。
石柱缝隙里，黑火凝成一张裂口。
“少主，回到祭坛。”
绮雯抬刀，刀锋贴上手腕外环。
“少主这称呼，留给你们新招的倒霉蛋。”
第一刀落下。
暗紫火焰从印记里喷出，缠住她手臂。皮甲被灼出裂纹，血滴入血池，池底暗门纹路亮起。
黑火裂口扩大。
“绮氏不要你。学院审你。洛晖只会把你当毒棋。”
绮雯反手一刀斩断黑火锁链。
“暗教把我养成刀，没教过刀会转刃？”
第二刀划下。
外层暗星印记崩开一半。血池暗门里爬出一具具灰影，胸口灰烬星纹自行拼合，四肢残缺，动作却快。
洛晖冲上祭坛外围。
“暗教审美真省钱。废墟，血池，破柱子，一套模板用十年，厄迦报销单都懒得换吧？”
绮兰从另一侧落地，契约光网瞬间张开，罩住三根石柱。
“闭嘴，专心。”
洛晖掌心蓝金星火贴地横扫，先焚掉外围暗鹰追踪符，再切断祭坛外圈三处供能纹。灰影扑来，他左手星火乱舞炸开，蓝金细刃穿过灰烬星纹，把第一排残影砸回血池边缘。
绮雯手腕动作停了一瞬。
黑火裂口抓住空隙，从她背后张开，直扑心口。暗星核心下沉，试图重新扎入血脉。
洛晖一步跨入祭坛中心，掌心蓝火压向黑火裂口。
绮兰在外圈抬手，契约光线勒住两只灰影。
“别碰核心！暗教会反向锁定原初星纹！”
洛晖掌心按下。
“锁就锁。今晚先把人抢回来。”
蓝火撞上黑火。绮雯的暗影之刃同时反切，刃心净火钻入印记外层。咔的一声，外层暗星印记彻底碎裂，碎片飞入血池。
石柱齐齐亮起暗紫纹。
远处夜空传来机械翼掠动，十几只暗鹰压低高度，铁卫黑钢甲顺废墟街口推进。
暗鹰队长立在残墙上，手中星纹弩指向祭坛。
“铁卫令！暗教少主绮雯拒捕，洛晖协助逃逸。交出暗星印记碎片，接受城防审查。”
洛晖甩手，把一枚暗鹰追踪钉从地上挑起。
“长夏真忙。议事厅刚说尊重审议，转头就来废墟抢人抢证据。你们铁卫不去抓祭坛黑火，专抓能指认暗教据点的人。城防办得真像暗教分部。”
追踪钉被他踢回去，钉尾蓝火炸开，暗鹰队形散开。
绮兰的契约光网升高，遮住祭坛上空晶幕。暗鹰腹部晶眼一片乱闪，只能捕到蓝火黑影交错。
“长夏看不清了。”绮兰扣紧手套，“你们还剩三十息。”
绮雯半跪在血池边，掌心下方嵌着一枚小小暗星核心。她没有斩掉核心，反用暗影之刃刃心净火封住一半。
洛晖挡开扑来的灰影，侧头问：“为什么留着？”
绮雯抬起掌心。黑紫核心亮起细线，又被蓝色净火压住。
“暗教据点，祭坛，星痕运输线，都从这里传讯。毁掉核心，反向通道也没了。我回来，非躲债。带刀口换反杀。”
绮兰手腕一抖，契约光线刺穿一具灰影。
“你曾把洛晖星痕定位送给长夏。现在又留核心。你要我们拿命赌你？”
绮雯站起，衣袖被烧掉半截。
“姐姐还是喜欢写契约。控制不了，就盖章封存。连亲妹妹也算资产？”
绮兰一步踏入祭坛外圈。
“你泄露定位，暗鹰追到废墟之城。你献祭星痕，差点把父亲线索也拖进黑火。”
绮雯握刀。
“你递书稿，给助力符，策动联盟。哪一步只为洛晖？绮氏家族把算盘拨得快，珠子都快打到人脸上。”
洛晖抬手，冰焰盾横在姐妹中间，挡住暗鹰射来的三枚星纹弩箭。
“要吵回去吵。现在谁把后背卖给敌人，我就把谁丢血池冷静。血池免费，暗教包场，够有排面。”
血池深处，厄迦残留意志再次凝出半张暗紫面孔。裂纹从脸颊一路延到额心。
“洛沉之子。你救她，也拿不到真相。”
洛晖握紧星火光刃，脚步没有前移。
“又喊我爹。你们暗教没别的台词？开会只发一本台词本？”
暗紫面孔扭曲。
“洛沉带走王血之门第二坐标，也带走七枚星痕碎片的星路残页。暗教追杀他，只为夺回残页。你父亲逃进裂隙，留下的东西，终会回到祭坛。”
洛晖指节一紧，随即松开。
星痕流转压入掌心，蓝金火刃收成三道短线。
第一道，切断血池暗门中心纹路。
第二道，斩碎厄迦残留面孔。
第三道贴地反卷，焚尽暗鹰追踪符残钉。
灰影失去供能，动作一滞。暗鹰部队失去锁定，机械翼在空中乱转。
绮雯抓住空隙，暗影之刃刺入血池底部。
咔嗒。
一枚暗紫记忆晶片被她挑出。晶片内有密密麻麻的节点图，黑火残波还在挣扎。
她没有收回怀里，直接抛给洛晖。
洛晖接住晶片，掌心蓝火一压，黑火残波缩进晶片边缘。
暗鹰队长再次举弩。
“阻拦铁卫取证，视同叛城！”
洛晖抬脚踩碎祭坛边缘供能石，冰焰盾砸向血池暗门。白蓝冷纹封住残火，硬生生开出一条撤离缝隙。
“叛城这帽子太大，戴着影响发型。回去告诉长夏，证据归议事厅，不归他小金库。”
绮兰抬手，契约光网收成一条密道纹，钻入废墟地面。
“跟我走。”
绮雯回头看向旧祭坛。她抬起受伤手腕，把外层暗星印记碎片全部甩入血池。
碎片入池，黑火炸开。外圈石柱接连崩塌，献祭咒纹一段段断裂。
三人冲入绮氏密道时，暗鹰弩箭钉在入口石壁上，追踪符刚亮就被契约光吞掉。
……
绮氏临时密室设在外环旧画坊地下。
墙面挂着未完成的星纹油画，地面铺有银紫契约阵。显曜的学院投影立在桌旁，权杖投影扫过绮雯掌心暗星核心。
洛晖把暗紫记忆晶片按在桌面上，星炎徽章放在旁边。铜星坠从衣襟内滑出，落在晶片边缘，轻轻发热。
显曜用权杖点向绮雯掌心。
“外层定位已毁。厄迦残留意志无法即时控制你。核心仍会接收暗教残波，靠近王血之门或星痕碎片时，会自行反应。”
绮雯把手收回，用绷带一圈圈缠住。
“够用。”
绮兰站在桌对面，指尖敲着契约阵边缘。
“够用，还是够你继续做暗教少主？”
绮雯抬起下巴。
“我手上有暗教血债。我也不会变成学院规训出来的乖学生。你要听这个，我现在就承认。”
她把另一枚薄黑骨片推到桌面中央。
“曜都外环，北山废坛，旧矿坑支线。三处沉睡据点。祭坛传讯节点在晶片里。王血之门地脉同频图也在里面。”
洛晖打开晶片。蓝火压过晶面，密密麻麻的暗教符号投到墙上。
绮雯继续开口。
“厄迦残留在找星路残页。残页分散在学院古卷库与王血之门地脉交接处。七枚星痕碎片沿远古星路排列，最清晰的一处，指向奥尔山。”
显曜投影微微前倾，权杖顶端亮起。
“学院古卷库有一卷《星辰卷》，长期无法完全展开。洛晖取得星炎徽章后，卷面出现过蓝光。”
洛晖抬手点了点星炎徽章。
“天亮前回学院。开卷，核对残页。”
绮兰没有看徽章，只盯着绮雯掌心绷带。
“你留下暗星核心，暗教就能通过你看见我们。你把这个叫投靠？”
绮雯把绷带末端咬紧，单手打结。
“我把据点图、地脉图、残页提示全交出来。你若还要一张乖巧证明，去家族仓库找，那里东西都贴标签。”
绮兰上前半步，契约微光从手套下亮起。
“你的选择总会带灾。”
绮雯也上前半步，暗影之刃在桌边弹出半寸。
“你的保护总会变笼子。”
洛晖把暗紫记忆晶片往桌上一按。蓝火一圈圈压住黑星残波，晶片边缘发出细小裂响。
“从现在起，谁给情报，谁就是队友。谁把队友卖给长夏或暗教，谁就是敌人。”
他抬头看向两人。
“你们是姐妹，不代表能把我的路炸塌。要炸，也先排申请。我这边最近流程很严。”
绮兰收回契约光。
绮雯把暗影之刃压回鞘中。
密室短暂停住。
显曜用权杖点开晶片另一层。暗教供奉名册残页浮出，其中一行旧矿坑编号被黑火烧掉半截，剩下的符号与洛晖怀里的货单对应。
洛晖伸手取出旧矿坑货单，放到晶片旁。
两处编号同时亮起。
绮雯看着那行字。
“长夏与暗教有过旧矿坑封锁交易。完整密文藏在祭坛供奉名册里。今晚只取到一段，剩下部分要从《星辰卷》残页定位反查。”
洛晖把货单收回，指腹在纸背封印钉拓印上压了一下。
“行。父亲这笔账，先记到长夏本子上。他欠的账越来越厚，回头别说我催收不讲礼貌。”
话音刚落，绮雯掌心绷带忽然被暗紫光顶开。
暗星核心发热，黑紫光点穿过布料，落在桌面上。洛晖胸前铜星坠同时亮起，星炎徽章边缘也浮出蓝金线。
三道光在桌面交汇，补成一幅残缺星图。
最亮的一道星纹指向北方山脉。旁边浮出古字残画，卷角纹路清晰可辨。
显曜抬杖，将投影定住。
“这不是暗教地图。是《星辰卷》缺失残页的方位。坐标与王血之门地脉同源。”
绮兰低头看着桌面星图。
“奥尔山。”
绮雯攥住掌心核心，黑紫光还在从指缝里漏出。
“暗教也会收到残波。”
洛晖拿起星炎徽章，扣回护腕。
“那就抢在他们前面。”
……
铁卫暗鹰追踪高塔内，黑钢晶幕猛地亮起。
暗鹰副官将一段同频残波送到长夏面前。残波里，奥尔山星纹一闪即逝。
长夏按住晶幕边缘，黑钢手套压出裂痕。
“锁定频率。通知暗鹰部队，盯死学院古卷库。”
……
临时密室中，显曜投影已经开始调取学院古卷库封印钥序。
洛晖把暗紫记忆晶片收进铅盒，转身走向密道出口。
“去学院，开卷。”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绮兰与绮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