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契约边角，没让卷轴进门。
“废墟镇三条街？你们会长挺会砍价。那地方三条街加起来，老鼠都嫌户型差。”
走廊两侧宿舍门一扇扇打开。
平民新生探出头，贵族新生站到楼梯口。伊萨克披着睡袍，发带歪到耳后，还硬撑着贵族架子。
赤金商会使者把契约举高。
“马尔契会长尊重学院规则。洛晖先生只要签字，铁卫走私嫌疑由商会担保，学院备案保证金由商会支付。莱恩港船票、护卫、身份文书，今晚即可送达。”
洛晖低头，看向门槛上的医疗晶片。
晶片表面的黑羽纹被鞋底压住半截，剩下半截在赤金契约纹刺激下轻轻浮动。
胸前初级徽章也亮了。蓝金星点边缘，一圈赤金细纹试图贴上去，像商会账房给货物贴价签。
洛晖把契约翻到第一条。
“自愿转让星痕碎片承载权。签了这个，我手里的星星就姓马尔契？”
使者躬身：“合法交易。”
洛晖翻到第二条。
“商会代为保管，绕过学院备案期内移交限制。你们管这叫保管？废墟镇小偷都没你们写得文雅。”
围观学生发出低笑。
使者脸上笑纹僵住，又指向第三页。
“第三条写明，商会替您抹平铁卫案底。您贫民出身，拿着星痕，只会被铁卫、贵族、暗教轮番盯上。卖给商会，钱、身份、清白，全部到手。”
洛晖把契约举到走廊灯下。
“抹平铁卫走私嫌疑？你们商会买星星，还顺手买了铁卫的脏账本？”
走廊静了一瞬。
伊萨克站在楼梯口，嘴巴张开又闭上。
使者身后两名契约护卫同时抬手，短杖顶端亮起赤金符。
洛晖掌心蓝火贴上契约。
“拿金币买星星？你们会长老糊涂了。星星不卖，账本我倒想看看。”
金线契约瞬间燃起。
纸灰向上卷，马尔契印章没有化灰，反倒裂出一缕赤金细线，直扑洛晖徽章。
洛晖抬手一震。
星火冲击在掌心炸开，赤金细线当场碎成光屑。两名护卫被震退，后背撞上栏杆。使者脚下滑出三步，靴跟在石砖上刮出白痕。
“合法交易？”洛晖甩了甩手，“这合法得挺有攻击性。”
走廊尽头，显曜的教授警示星纹亮起，蓝白封纹压住外泄星火。
“洛晖，宿舍区禁止继续动手。”
洛晖抬头：“教授，他们先贴价签。”
显曜没有现身，封纹指向商会使者。
“执纪生，扣留谈判人员。”
两名执纪生从楼梯口上来。
使者抬起右手，尾指赤金戒面一亮。
“皇城贸易条例第七十六项，持马尔契会长授权之谈判人员，享有会馆豁免。学院不得私扣。”
执纪生停住。
绮兰从外圈走来，暗红披风还沾着钟塔灰。她没有看洛晖，指尖点过地上的契约灰烬，紫银星纹把灰烬封成一小片薄晶。
“莱恩港黑市模板，曜都贸易署不认。”她把薄晶递给身后侍从，“编号尾段被刮过。赤金商会公开收购失败，下一步会改成损耗赔付。”
洛晖扭头：“翻译一下。”
绮兰收回手套。
“暗杀，伪造成星痕失控。你死，碎片成遗物。商会拿赔付清单回收。”
洛晖点点头。
“懂了。买不到就办丧事，还包回收。服务闭环。”
阴影里，绮雯短暂出现。黑银短发压在斗篷下，暗影之刃藏在臂侧，刃心那缕蓝色净火跳了一下。
“长夏把你的定位扩散了。不止商会。”
洛晖看向她藏身处。
“黑羽信符那笔账，晚点算。现在谁伸爪子，我先剁谁。”
绮雯没再开口。
赤金商会使者整理袖口，重新站直。
“天黑前，契约仍有效。天黑后，赤金商会只接受遗物收购。”
洛晖弯腰捡起门槛医疗晶片，两指一捏，黑羽纹碎掉半截。他故意留下另一半，让蓝金波动沿晶片边缘散出去。
“告诉马尔契，遗物名单先给他自己留一页。”
……
夜雨压到学院石阶上。
洛晖没留在宿舍。
他把烧剩的赤金契约灰装进小瓶，塞给贝莎。
贝莎披着斗篷追到楼梯口。
“你要去哪？”
“散步。”
“带着徽章去外墙维修道散步？”
“饭后走一走，商会活到九十九。”
贝莎抬手抓他披风。
洛晖把小瓶塞进她掌心。
“去找显曜。让他查医疗晶片残纹。别跟来。”
“你拿我当跑腿？”
“你是医疗师，救命值钱。我是诱饵，容易打折。”
贝莎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向教授塔。
洛晖走下石阶，抬手把披风扣紧。雨水顺着发梢滴到下巴，胸前徽章被他故意露出半寸。
旧钟塔下方，绮兰的侍从藏在檐影里，取出账目卷轴，悄悄撕掉两处外墙维护伪装。绮兰站在更远处的廊柱后，紫银钥片夹在指间，没跟上来。
钟塔阴影深处，绮雯靠着石墙，右腕暗星印记被袖口盖住。暗影之刃没有出鞘。
洛晖沿维修道下行，进入星纹排水渠。
水渠是学院旧蒸汽系统。石壁长满青苔，铜管横在头顶，废弃水泵卡在拐角，导流槽密密麻麻铺在地面。雨水从铁栅落下，打得水面乱跳。
洛晖蹲下，手指敲了敲铜管。
“老朋友啊。废墟镇那帮破管子要是看见学院管道长这样，得集体申请贵族身份。”
身后，赤金锁链忽然钉住入口。
咔！咔！咔！
三道出口同时落锁。
十几名黑衣人从水渠两端出现。前排契约护卫举盾，中排炼金弩手上弦，后排封渠师把铁杆插入水闸孔。
最后一人从暗处走出。
高大，沉默，皮甲外扣着赤金护带。右手握星纹弩，尾指戴赤金尾戒。
奥格。
他抬手，所有弩口指向洛晖。
洛晖站起身，拍掉手上水渍。
“赤金商会夜间服务真快。你们会长给加班费吗？”
奥格没有接话。他转动尾戒，白日契约残印在水渠上方展开，被毒契约改写成几行赤金字。
交易纠纷追偿。
损耗赔付执行。
学院护盾误判为契约冲突，外层警戒没有立刻响起。
洛晖抬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杀人还要开发票。”
奥格终于开口：“马尔契会长从不强买。货物自然折损，商会合法回收。”
第一轮弩箭射来。
洛晖掌心星火冲出，轰碎左侧掩体。两名弩手翻倒在水里。另一侧赤金锁链从墙面弹出，缠向他脚踝。
洛晖踩上铜管，借力跃开，肩头突然一麻。
一支星纹弩箭擦破皮甲，钉入肩侧。赤金腐蚀纹顺伤口爬向徽章。徽章里的星痕碎片猛地震颤，蓝金星点被咬住一角。
洛晖咬住箭杆，硬拔出来，血混着雨水落下。
“这箭挺贵吧？回头记我账上，反正你们账本厚。”
奥格抬手。
封渠师转动水闸。
污水倒灌，水位迅速抬升。洛晖熟悉的高处管线被水浪拍得摇晃。弩手占住铁梯高位，契约护卫一步步压来。
洛晖再轰一记星火冲击。
蓝金火在狭窄水道里反震，手背晶化纹裂开，指节一阵发麻。他抓住铜管稳住身体，低头看向地面导流槽。
不能硬炸。
火往前冲，管道会替它绕路。
这句话从旧记忆里翻出来。洛沉蹲在废墟镇水泵旁，拿扳手敲着管壁。年幼的洛晖坐在旁边，抱着一包螺丝。
奥格抬弩，指向洛晖胸前徽章。
“收网。”
三面水闸落下，洛晖被逼入旧水泵房。
头顶铁网封死，脚下污水暴涨。赤金锁链堵住门，弩手站在高处。奥格走到正前方，毒契约在弩箭尖端压缩成一点。
绮雯在水泵房外的阴影中握住刀柄。
远处，绮兰的紫银钥片亮起。
学院观测室里，显曜猛地抬头，权杖点向阵盘。
箭锋射出。
赤金弩箭直指徽章。
洛晖忽然松开掌心蓝火。
蓝火没有外放，拆成数十缕细流，落入脚下水流，钻进铜管，贴着墙面导流槽散开。
弩箭撞上一层蓝火水幕，箭尖偏了半寸，钉入旁边水闸核心。
轰！
水闸核心炸开。
奥格抬手：“全员收网。”
下一刻，整座旧水泵房的导流槽亮起蓝金光。
洛晖站在污水中央，右手缓缓抬起。水面、铜管、墙槽里同时窜出星火细线，像一张被他抓住的网。
“在我面前玩管道？”
他五指猛地一扣。
“你们商会账房教的吧。”
蓝金火沿水流反冲。
赤金锁链一根根烧断。弩手脚下水槽喷出火柱，三人从铁梯上摔下。契约护卫的盾被水中星火从底部掀开，胸甲砸上墙面。
水泵齿轮开始转动，废弃多年后重新咬合，发出刺耳摩擦。
星痕流转。
洛晖把星火拆开，再借水、铜、槽线送出去。每一道旧管路，都成了他的手。
奥格转动尾戒。
倒地护卫身上的契约纹亮起，生命力被抽进赤金盾面。护卫皮肤迅速发灰，手指抠进石缝。
洛晖看见这一幕，脚下水面炸开一圈蓝火。
“你们连自己人也按斤算？”
奥格举盾前压，赤金契约盾挡住所有星火。
洛晖连续轰击三处盾面。每次奥格转动尾戒，赔付符文就重排。第三次重排时，洛晖脚尖轻轻一点，一缕星火顺污水绕到奥格脚后。
绮雯在阴影里松开半截刀柄。
绮兰抬起紫银钥片，稳住水泵房左侧即将崩断的导流阀。
奥格察觉脚后蓝光，抬弩回身。
洛晖等的就是这一下。
四面八方的蓝金火流瞬间回冲，汇入他掌心。星火凝成短刃，比试炼里的光刃更稳，更薄。
洛晖踩上水泵齿轮，整个人跃起。
一刀斩下。
赤金契约盾的指令线被切断。
盾面崩碎，毒契约反噬，奥格身后护卫全数倒地。奥格拔出短刃冲上来，弩身横砸洛晖肩伤。
洛晖没退，左肘顶住弩身，膝盖撞向奥格腹甲。两人连撞三次，水泵房齿轮火星四溅。
奥格反手抬弩，最后一箭射向洛晖后颈。
那是暗鹰标记的位置。
箭锋擦过洛晖耳侧。
洛晖侧身抓住箭杆，掌心星痕流转灌入箭身。赤金纹被蓝火反冲，顺箭尾倒灌回奥格尾戒。
砰！
尾戒裂开半圈，奥格整条右臂僵住。
洛晖一脚踹碎他膝甲，把蓝金短刃抵在他喉前。
“学院备案七日漏洞，谁给你的？契约里的铁卫案底编号，谁给你的？”
奥格牙关咬紧。
“会长买不到的货，别人也拿不到。”
他下颌一动，牙中毒契约即将碎开。
洛晖两指按住他下巴，蓝火钻入齿缝，毒契约符文被烧断。
“别急着死。你们商会账还没对完。”
他扯下赤金尾戒。奥格被反噬冲倒，昏死在污水里。
剩下几名护卫爬向出口。
洛晖抬脚踢开一把弩。
“回去告诉马尔契，再派人来，记得带更厚的账本。我喜欢一页页烧。”
护卫连滚带爬冲出水渠。
显曜带执纪生赶到时，旧水泵房里满地赤金契约残纹，外来弩器散在水中。蓝金火线仍沿导流槽缓慢流动。
显曜权杖一点，水泵停止。
“商会越界入侵学院监管区。证据封存。”
洛晖靠着铜管坐下，肩头血还在滴。他把赤金尾戒抛起，又接住。
“教授，这玩意儿值钱吗？”
“值命。”显曜走近，“赤金尾戒是暗杀队身份凭证。后续拍卖记录系统也认它。你拿着它，能进商会更深的账。”
洛晖咧嘴。
“那挺好。穷人第一次进高端账本，还有点小激动。”
他用蓝火烧去戒面血污。
外侧商会徽纹裂开，内侧却浮出一枚极淡钥印。
洛晖手指停住。
显曜低头看清那枚印记，握权杖的手猛地收紧。
“古卷库钥印。”
绮兰从水泵房门口走入，收走几片契约灰烬。
“商会只是第一拨。借商会试探学院防护的人，在钥印后面。”
洛晖看向绮兰，又看向绮雯藏身的暗处。
“商会的账先记上。黑羽信符那笔，也没翻篇。”
阴影里，暗影之刃刃心蓝色净火亮了一瞬。
就在这时，学院深处传来沉闷钟鸣。
显曜手中的权杖忽然亮起求救星纹。蓝白符线刚成形，一团黑星火从符线中央钻出，猛地掐断。
远处古卷库护盾一层层熄灭。
塔窗后，暗影雾涌出。
赤金尾戒内侧的古卷库钥印烫得发红。
洛晖抹掉下巴血迹，撑着铜管站起，转身冲向古卷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