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妘笑了,这次的笑容要真心诚意很多。
“自然是要先解决太太最在意的问题。”
十分钟后,秋妘毫发无伤从先生的书房出来。
江逸华的确是看上了秋妘审透局势、破解局面的聪慧,找人来书房里谈了一通,没把人拉进阵营里,反倒是让人家反客为主,成了他们夫妻间的情感调解师。
不过,这个问题同样是他急需迫切解决的,便顺水推舟地同意。
在孙助管畏惧又亲和的笑容中,秋妘落落大方从副一楼出来。
其实她也能猜到,自己今天的表现无疑会引起上位者的注意,而先生找她谈话的目的也很明了,不过是看中她的能力,想让她做他在内宅的嘴巴、眼睛和手腕,用来调停四方。
可在秋妘看来,既然是女方入赘男方,敲定了男主外女主内的格局,那么男主人就不该把手再插入内宅。
她唯一的雇主,便只是太太而非先生,若她想安稳留在内宅,也决不能越俎代庖。
是故,在先生开口前秋妘便有意识地岔开话题,点出大房目前最该解决的事,是让两位男女主人和好如初一致对外,而不是继续冷战空耗时机。
回到明月楼。
芳姐略显殷勤地递过来一杯温水,“我说小秋,你也太厉害了!听说老太爷都夸你煮的茶好喝!”
在场的人不少,几乎是一晚上传遍庄园,七小姐身边来了个厉害的助理。
秋妘笑吟吟接过水杯,仍旧谦虚:“主要是大少爷的茶好,老太爷不嫌弃。”
媛姐问:“我听陈助管说,蔺总管发来通知,说是以后让你跟着小姐一起去主楼?”
“嗯,我是小姐的助理,小姐现在还小,本该跟着一起去的。”
而老太爷刻意提这么一嘴,无非是让她能提前去给他煮茶斟茶。
“真好啊。”芳姐羡慕不已。
她来庄园七八年还只是个保姆,不说先生,大少爷都不一定认识她。
而小秋才来庄园两个多月,已经在老太爷跟前挂上号了。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真是……
秋妘笑笑,自觉去厨房把手中的水杯冲洗好搁在晾水架上。
连去两趟书房,天色已晚。
回到房间,秋妘先是在书桌前坐着发了会儿呆,才打开旁边的木匣。
刚一打开,她便敏锐察觉东西被人动过。
秋妘沉了脸色,立刻拿出扇面。
——原本清雅的兰草破败残污,丝线被腐蚀得卷曲发黑,连缎底都脆得起了毛边。
她凑近细闻,味道刺鼻。
啧。
由于太太的入住,近来进出明月楼的人很多,知道她承了太太的委托给师母绣扇面的人也不少,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罪魁祸首。
秋妘看了眼面目全非的扇面心下微沉。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想不开,竟然把歪心思动到了她头上!
幸而当初买扇面时是裁了一横截月鲛纱,够裁两个扇面,否则现在连个应急的都没有。
深呼吸平息怒气,秋妘沉着脸从衣柜锦盒里拿出剩下的,劈了线重新打底。
现代社会注重人的隐私权,大多别墅除了入户玄关、洗衣房、厨房、阳台,旁的地方都没有监控,要想把幕后之人抓出来真是有些困难。
到底能是谁呢……
次日。
熬了一晚上的秋妘红着眼睛出现在客餐厅,江楚灵是第一个发现的。
“小秋姐姐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好么?”她问。
秋妘安抚地笑笑,“嗯,有点没睡好。”
江楚灵看了眼正剪花的妈妈,悄声道:“昨晚我爸吓唬你了?”
她低声回:“没有,先生见我主意大,问我怎么跟太太和好。”
“哼。”江楚灵撇嘴,“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哄,倒是把希望寄托到你身上来了。”
秋妘实在疲惫,笑笑没说话。
到底是小孩子,嘴上说说算了,心里还是念着爸爸妈妈能和好的,没一会儿又来缠着问:“小秋姐姐,你有没有想到什么主意能让他们俩和好的。”
秋妘打起精神,“有是有,端看先生考虑的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就见周姐神色莫名走过来到太太身边,“太太,孙助管来了。”
虞湘剪花的动作一顿。
私心里,她并不怎么喜欢自家这个助管,毕竟谁也不是傻子,难不成还感觉不到来自对方隐秘的瞧不起么?
只是人家是十来岁就来庄园的老人儿,比她来江逸华身边还早,且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实际错处可拿,她也懒得计较只作不知道。
“他来干什么?先生有事?”虞湘拿了帕子擦手。
周姐脸上的表情更怪,“孙助管他,带了一个保险箱,还有张主任、柳经理、王经理、税律和刑律。”
张主任是江家家族办公室负责人,陈经理和王经理是大房的私人银行经理和理财基金经理,两个律师也是归拢在大房名下的。
虞湘眉头皱的更深,“让孙助管进来。”
“是。”
不多时,周姐领着孙助管以及他身后一大群人进来。
到了明月楼的大客厅,孙助管先是笑呵呵的和太太小姐打招呼,而后道:“太太,接下来事恐怕需要您清清场,先生有极为重要的事儿要交给您。”
家里的四大金刚兼家办主任都来了,虞湘也晓得怕是有大事,遂让身边的人都回避,让女儿到楼上去玩儿。
孙助管表情和善中带着些许扭曲,“先生还吩咐,让、秋助理,留下。”
已经陪着小姐走出一小截的秋妘略略挑眉。
她昨儿只是建议,说这些日子看得分明,太太好歹是家里的女主人,这些日子放暑假学校没课,她只能在家插花、画画、鉴赏珠宝陪女儿爬山,干些富贵闲人的事儿。
这么大的家业她没有半点参与,一是缺乏对家的归属感,住副一楼或是明月楼对太太而言并无异处。
二是太太从未真正踏入这豪门纷争,先生又怎能强求太太去理解您在外筹谋的苦楚呢?
三是她身为母亲和妻子,孩子和丈夫却事事遵从旁人的安排、照顾,她完全没有任何参与感,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隐性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