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布加迪滑入顾家庄园灯火通明的庭院前。
车门向上扬起,顾清歌迈步下车。
她没等佣人,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沙发上坐着四个人。
主位上是顾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锁。
他旁边是白姗姗,笑容温婉,只是那笑容在看到顾清歌的瞬间,僵硬了一下。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的,正是楚临渊。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的顾清禾说着什么。
顾清禾正挽着楚临渊的手臂,身体微微向他倾斜,仰着脸,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顾清歌的脚步声清晰传来。
沙发上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楚临渊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站起身!
他目光落在顾清歌身上,从头到脚,快速而不失礼地打量了一眼。
“清歌,七年不见。你终于回来了。”
顾清歌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迎上楚临渊的视线。
她微微一笑。
“是啊,楚少爷,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你快要成为我的妹夫了。世事难料。”
她刻意加重了“妹夫”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恭喜还是别的什么。
楚临渊脸上的笑容不变。
“缘分这种事,很难说。当年我是挺喜欢你的,也努力过。”
“不过我心里清楚,你喜欢的,自始至终,恐怕都只有时宴一个人。这点,我比不过,也认。”
一旁的顾清禾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
顾清歌听了,却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她走到另一张空着的单人沙发旁,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将手包随意放在扶手上,然后才抬眼,看向楚临渊。
“楚少爷记性真好。不过你说得对,我这个人,眼光向来挑剔。男人嘛,要么不要,要么,自然要挑最好的。将就?那多没意思。”
这话在楚临渊心口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顾清禾再也忍不住,松开挽着楚临渊的手,挺直了背脊,抬高了下巴,看向顾清歌!
“姐姐好手段啊!刚回国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又和时宴搅到一起去了,还上了热搜头条呢!”
“攀附时家太子爷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啊?为了复出,你可真是够拼的!”
顾清歌抬手,慢悠悠地抚了抚自己耳垂上那枚小巧的钻石耳钉,动作优雅从容。
然后,她才掀起眼皮,看向气得脸色发红的顾清禾,红唇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是啊,是和他喝酒了。他还说依旧喜欢我呢。你说,这男人啊,是不是都挺念旧的?”
顾清禾脸上一阵青白,胸口剧烈起伏,咬牙道:“是吗?那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时宴了!我们顾家以后,说不定还得靠你呢!”
“靠我?” 顾清歌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顾政!
“顾家要靠,也该靠你身边这位准女婿,楚少爷吧?”
“楚家马上就要和顾家结亲了,顾氏集团那几个窟窿,楚少爷手指缝里漏一点,不就填上了?”
“何必舍近求远,指望我这个跟时宴不清不楚的女儿?”
她直接将顾氏资金链的问题摊到了明面上。
顾清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声反驳:“我才不会让临渊拿楚家的钱来填顾家的窟窿!”
“楚家再有钱,也比不过时家!”
“姐姐你这么有本事,能把时宴迷得神魂颠倒,让他投资顾氏,不是更容易?对你来说,不就是吹吹枕头风的事?”
“呵,” 顾清歌笑了一声!
“顾清禾,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时宴凭什么要给顾氏投资?”
“我又不继承顾家的家业,顾氏是死是活,跟我有一毛钱关系?”
“顾氏集团,你留着慢慢继承,慢慢玩就好了,千万别客气。”
“你!” 顾清禾被堵得哑口无言,又急又气,猛地转向顾政!
“爸爸!你看她!她根本没把自己当顾家人!她说了,她不稀罕顾家的家产!”
顾政一直阴沉着脸听着,此刻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
他目光严厉地看向顾清歌:“胡闹!家产分配,是能由着你性子来的?”
“顾家的产业,有你母亲黎姿当年的一份心血,法律上也有你应得的一半!这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顾清歌向前走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顾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顾政,你绕了这么大圈子,把我叫回来,不就是想让我救顾氏,对吧?”
顾政脸色铁青,被女儿直呼其名,又当面戳破心思,让他感到极大的难堪。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顾氏倒闭吗?!你是顾家的人!”
“我是顾家的人?” 顾清歌重复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我只知道是黎姿的女儿,是黎氏集团的继承人。顾氏是死是活,说实话,我真不怎么关心。”
“我有黎氏,足够我吃喝不愁,逍遥快活一辈子。”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跟我没多少感情的家,去费心费力,去求一个男人?”
一直沉默的楚临渊这时开口了:“清歌,别这么说。顾叔叔也是为顾氏上下那么多员工着想。”
“其实,我已经和顾氏在一些新项目上达成了投资合作!”
“虽然额度可能暂时无法完全解决眼下的困难,但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如果你真的和时总关系不错,能从中牵线,让时氏集团也参与进来,那对顾氏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难办到。”
顾清歌看向楚临渊,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也笑了。
“楚少爷,我和时宴,不是情侣,更不是可以互相干涉对方商业决策的关系。”
“我为什么要去开这个口,让他来投资一个跟我没什么关系的公司?”
顾清禾说道:“他喜欢你,怎么连个名分都不给你?”
白姗姗脸色一变,连忙扯了扯顾清禾的衣袖:“清禾!胡说什么呢!”
顾政也厉声喝道:“清禾!注意你的言辞!”
顾清歌却像是没听到顾政和白姗姗的呵斥,也没在意顾清禾话里的羞辱。
她只是看着顾清禾,然后,轻轻吐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不好意思啊,顾清禾。是我不想给他名分。”
她在顾清禾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补充:“我又不指望靠他养活,更不指望靠他振兴什么顾氏。玩玩可以,认真?没必要。”
这话让客厅里的空气都安静了。
连楚临渊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顾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清歌,手指都在颤:“你、你……顾清歌!你不要太高傲了!时宴是什么身份?”
“他愿意跟你在一起,那是你的福气!你还在这里端着,拿乔,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 顾清歌回答得很快!
“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因为,我就是不想让你,让顾家,借着我和时宴那点捕风捉影的关系,去外面招摇撞骗,去捞任何一点好处!”
“顾氏的死活,是你们的事。别想把我,或者把我可能有的任何关系,当成你们自救的筹码。我嫌脏。”
最后三个字,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政脸上!
顾政脸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老顾!消消气!” 白姗姗连忙起身,走到顾政身边,抚着他的背顺气,又对顾清歌使眼色,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
“清歌,少说两句!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饭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先吃饭好不好?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顾清歌没再看气得快厥过去的顾政,也没理会白姗姗的打圆场。
她转身,朝着餐厅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没有丝毫动摇。
餐桌上的气氛比客厅更加凝滞!
顾政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吃着。
白姗姗小心地给他布菜,又试图活跃气氛,说些无关痛痒的家常。
顾清禾则紧紧挨着楚临渊坐着,不时给他夹菜,脸上是强撑的笑容。
楚临渊始终保持着得体,对顾清禾的殷勤照单全收,偶尔回应白姗姗的话,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对面安静用餐的顾清歌。
顾清歌吃得不多,动作优雅。
吃了几口,她忽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目光直接看向对面的楚临渊:
“对了,楚少爷,今天中午我好像看到你和江暮云小姐在一起?你们关系好像不错?”
“我看新闻说,江暮云要签约你的星辰娱乐?她怎么不进自己家的星光娱乐,反而去了你那里?”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顾清禾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猛地转头看向楚临渊,眼中疑惑。
顾政和白姗姗也停下动作,看向楚临渊。
楚临渊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
他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清歌你看到了?是啊,中午和暮云见了一面,谈点合作上的事。我们以前在国外读书时是同学,有些交情。”
“她刚回国,对娱乐圈感兴趣,星光娱乐那边有暮雪在,她们姐妹俩风格不太一样,暮云可能觉得不太适合。”
“正好我这边有合适的资源和团队,她就想来试试。老同学开口,能帮自然要帮一把。”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顾清歌听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恍然的表情。
她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殷红的液体,目光透过杯壁,看着楚临渊: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楚少爷和江暮云小姐之间,有什么更特别的关系呢。毕竟,看你们相处,很熟悉,很默契。”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已经挑明了。
顾清禾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抓住楚临渊的手臂,声音不安:“姐姐!你胡说什么呢!临渊和江暮云就是普通朋友!临渊对我可好了!是吧,临渊?”
她急切地向楚临渊寻求肯定,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楚临渊反手轻轻握住顾清禾的手,目光温柔地看向她:“清禾,别紧张。你姐姐说得对,这些事是该说清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又转向顾清歌,笑容坦荡:“清歌,你的担心我明白。不过你放心,我和暮云,真的只是朋友和合作伙伴。我心里有谁,在座各位都应该很清楚。我对清禾,是认真的。”
他这话既回应了顾清歌的试探,又给了顾清禾一颗定心丸,姿态无可挑剔。
顾清禾听了,脸上瞬间阴转晴,紧紧搂住楚临渊的胳膊,得意又挑衅地瞥了顾清歌一眼。
顾清歌看着他们恩爱的模样,又看了看楚临渊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心中冷笑。
戏演得真好。
若不是她亲眼看见中午别墅前那一幕,恐怕也要被这副情深义重的模样骗过去。
她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放下酒杯,拿起餐巾再次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
“我吃好了。既然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这么快?” 楚临渊有些讶异地抬头,“不再坐会儿?难得一家人聚聚。”
顾清歌拿起手包,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落在楚临渊脸上:
“明天就是你和清禾的订婚宴了,想必你们还有很多细节要商量,我就不打扰了。”
“放心,明天的订婚宴,我会准时到的。毕竟,妹妹的大喜事,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缺席?”
楚临渊也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好,那明天见。路上注意安全。”
顾清歌不再多言,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餐厅,走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