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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 第三十一章 对台戏

第三十一章 对台戏

    “百货节”的通知是街道干事用糨糊贴在电线杆上的。

    红纸黑字,盖着街道办事处的红章子。每年一次,整条商业街的商户把货搬到街边摆摊,搞促销。规模不大——算上卖早点的、修自行车的、补鞋的,总共几十家。但覆盖面广,周边几个街区的居民都来逛,人多的时候能把马路挤成单行道。

    奖品有两样。一是面”年度最佳商户”的锦旗,红绸子黄穗子,挂在店里能挂一年。二是免除半年街道管理费,一个月十五块,半年就是九十块。对顾明远那样的老商户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我这个开张不到一个月的新店来说,这九十块能进两箱货。

    我把通知从电线杆上撕下来,折好塞进口袋。

    参加归参加,怎么参加是个问题。

    降价?我降不起。店里总共六百来块钱的本,交完房租、买完这批温州货,手里剩不到五十块。跟顾明远比降价,等于拿鸡蛋碰石头。

    我的路数只有一个:展示新货。

    阿黄前阵子从温州发来一批新货。我挑了四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头一样是电子表,新款,带闹钟功能。表盘比市面上常见的大一圈,能设两个闹钟,整点报时。进价八块五,我卖十二。

    第二样是塑料凉鞋,新花色,女式的。粉红、鹅黄、月白三种颜色,鞋面上印着暗花,比国营百货柜台里的款式俏得多。

    第三样是的确良衬衫,新款条纹。蓝白相间,领子挺括,夏天穿透气又体面。

    还有一样——玻璃丝袜。今年的爆款,透明的,带颜色,穿在腿上像蒙了一层彩色的雾。粉的、肉色的、咖啡色的,最俏的是带蕾丝花边的,姑娘们看见就走不动道。

    这四样,我用木板和铁丝自己搭了个展示架。木板是从建筑工地捡的包装箱板子,铁丝是李老头废品站里翻出来的,弯成钩子钉在木条上。展示架搭好往摊位后面一支,四层板子错落有致,货摆上去,像模像样。

    我在摊位前立了块纸板。纸板是赵强从印刷厂找来的下脚料,比课桌面还大一圈。我用毛笔蘸了墨,写了八个大字:“温州新款,全城首发。

    字不算好看,但够大,隔十米能看清。

    赵强蹲在旁边看我写字,咂咂嘴:“杰哥,这词儿谁想的?挺唬人啊。”

    “我。”我把毛笔搁在搪瓷缸子上,“唬人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人停下来看。”

    “那顾明远那边呢?”

    我直起腰,朝街对面看了一眼。顾明远的”明远百货”门口,也在忙活。

    “他跟我们路子不一样。”我说。

    顾明远的摊位确实跟我不一样。

    他没搞展示架,也没写大标语。他的货还是那些——搪瓷盆、暖水壶、咔叽布、劳动布手套。老牌子,老价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但他做了一件事。

    他在摊位旁边支了个棚子,底下放了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请了个老花眼的裁缝坐镇。脚踩的,咔嗒咔嗒响。棚子前挂块木牌子,粉笔写着:“免费扦裤脚、修拉链、改袖口。”

    这一招太实在了。

    我妈那辈人,买条裤子穿三五年,裤脚长了得扦,拉链坏了得修。去裁缝店花钱改,不如在顾明远这儿顺手买个搪瓷盆,还能免费扦个裤脚。

    我看着对面。顾明远正帮一个老太太量裤腰,卷尺往腰上一围,嘴里报着数,老花眼裁缝在纸上记。两个人配合默契,像演过多少回。

    我服了。这是个懂生意的人。不靠花哨,靠实在。

    百货节第一天,天还没大亮,街上就吵起来了。

    街道干事拎着电喇叭满街转悠,指挥各商户按白线摆摊。卖凉粉的支起锅灶,补鞋的老汉摆好马扎,各就各位。我把木板展示架往地上一放,赵强帮我搬货,一箱一箱码整齐。

    太阳升起来,人渐渐多了。

    我的玻璃丝袜一上午卖了八双。三个年轻姑娘结伴来的,蹲在摊位前挑颜色,互相往腿上比划。一个穿绿裙子的拿起那双带蕾丝花边的,翻来覆去看:“这个……真的不会勾丝吗?”

    “勾丝你拿来退。”我把胸脯拍得响,“炜杰百货,讲的就是信誉。”

    姑娘笑了,掏出钱,五双全要了。

    电子表卖了四块。一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拿起带闹钟功能的款式,翻来覆去按按钮,听整点报时的”嘀嘀”声,听完就掏钱,连价都没还。

    但到了下午,我这边的人流明显分了一半到对面。

    顾明远那边的老裁缝面前排起了队。老太太们拎着裤子、抱着棉袄,坐在小马扎上等。有人一边等一边跟顾明远聊天,聊完顺手买两个衣架、一盒缝衣针。

    傍晚收摊,我数了数钱盒。

    四十五块。

    我抬头看对面。顾明远正在锁钱箱,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我,举了举手里的钱箱,用口型比了一个数。

    四十八。

    差三块。不多,但信号很明确——顾明远的”实在服务”比我的”新潮展示”更能留住人。

    还有两天。我得变招。

    月色很亮,我把货往蛇皮袋里装,木板展示架拆了,铁丝钩子一个个掰直。赵强帮我捆箱子,绳子勒得手指发白。

    “杰哥,明天怎么弄?”

    “还没想好。”我把最后一块木板塞进编织袋,“但得变,不能跟今天一样。”

    正说着,街对面传来脚步声。

    我直起腰。顾明远的摊位旁边站着一个人,穿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明远。

    他在跟顾明远说话,手指敲着文件夹,又指了指顾明远的店门,像是在谈什么条件。顾明远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绷得很紧。

    周明远说完,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

    顾明远愣在原地,然后慢慢转过身,看向我这边。路灯底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走过去。

    “他说什么?”

    顾明远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没点,在手里转。

    “他问我……要不要卖他的货。”

    “什么货?”

    “省城来的。”顾明远把烟点上,火光映着他的眼睛,“说是比我自己进货便宜两成。量大还能再谈。”

    我喉咙紧了紧。

    周明远在拉拢顾明远。如果顾明远成了郑东海的下线,这条街就不再是两个生意人凭本事较劲,而是我一人对抗一整条供销链。

    顾明远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路灯底下散开。

    “你怎么答他的?”

    顾明远没说话,把烟掐了,抬脚往店里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我。

    “炜杰。”

    “嗯?”

    “明天百货节,你打算怎么变?”

    我愣了一下:“还没想好。”

    他点了点头,推门进屋。门在夜风里轻轻撞上。

    咔哒一声。

    我站在空荡荡的街上,手里还攥着今天收的四十五块。钱盒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

    周明远走了。但他的文件夹,也许已经留在顾明远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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