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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 第十四章 纸条上的地址

第十四章 纸条上的地址

    张德贵递来一张纸条。

    我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地址,都是江城东边几个乡镇的废品收购站。

    “这四个地方,”张德贵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上个月都换了老板。原来开店的老人,要么’自愿’转让,要么突然不干了。手法一样——高价收,压价卖,三个月把人挤垮,再低价接盘。”

    我把纸条对折,塞进口袋。

    张德贵挠了挠头:“姓周的不只是在收铜。他在拢人,把江城这一片的散户一个个吞进去。你那个发小——姓赵的——最近跟着姓周的到处跑,神气得很。”他说完拎起蛇皮袋,“话带到了,我走了。厂里还有活。”

    “不喝口水?”

    “不了。”他已经跨出门槛,又停了一下,“炜杰,我舅说……你小心点。姓周的不是做买卖,是在划地盘。”

    关上门,把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四个地址,四个被吞掉的收购站。周明远不是在跟李老头抢生意,他是在清场——把江城这一片的散户全部扫干净,然后一个人坐下来,独享整条河的水。

    我把纸条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是红旗集。

    我起了个大早,把货装进两个纸箱,绑在自行车后座。发卡、头绳、木梳、小镜子,还有几副毛线手套——那是上次进货时顺手拿的,想试试水。

    集市上的人不少,但我的摊子前始终稀稀拉拉。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走过来,拿起一把桃木梳,对着光看了半天,手指摩挲着梳齿。

    “多少钱?”

    “三毛五。”

    她放下梳子,没说话,走了。三步之外另一个摊子也有木梳,喊价两毛五。我的进价就是三毛,两毛五卖,亏。

    过了晌午,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摊子前,捏着一只红色塑料发卡,翻来覆去地看。

    “两毛。”我说。

    她抬起头,往对面摊子瞟了一眼。对面摆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也正往这边看。小姑娘把发卡放下,站起来跑了。对面传来一声吆喝:“发卡一毛五!新到的货!”

    我把价格牌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摸出铅笔,把”发卡 2毛”擦掉,重新写:“发卡 1毛8”。

    一个发卡亏两分钱。但亏两分,总比卖不出去强。

    下午人流多起来,有几个妇女围过来看。一毛八的发卡动了,小镜子也走了两副。但头绳几乎没人问——上次进的这批太细,弹力不行,买过的人不回头。

    收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我坐在田埂上清点:今天卖出去六块四,刨去成本,净赚三块二。不算亏,但也谈不上赚。照这个速度,想把投进去的二百块回本,至少还得一个月。

    我把铅笔别回耳朵后面,蹬着自行车往家走。

    母亲在开铝锅炖排骨。

    院子里飘着肉香,我咽了口唾沫。这种香味在九十年代初的普通工人家庭里,意味着今天是个日子——要么是发工资,要么是有什么事值得庆祝。

    “哥!”炜婷抱着一摞书从门外进来,马尾辫一甩一甩,“我期末成绩出来了。”

    “第几?”

    “年级第三。”她把书放在桌上,嘴角抿着,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好样的。”我从兜里掏出今天赚的钱,数出五块八,递给她,“买复习资料。”

    “我不要那么多……”她往后缩。

    “拿着。”

    父亲坐在院角的小板凳上,右手夹着烟,左手搭在膝盖上。那只右手有旧伤,手指微微发抖,是八十年代初在机床上出的工伤。他看了我一眼,烟雾后面脸看不清:“你那个买卖,今天怎么样?”

    “一般。”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过了半晌,他把烟头摁灭在砖头上:“吃饭。”

    饭桌上摆着搪瓷碗,碗沿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掉了些漆。铝锅里的排骨炖得酥烂,母亲给每人盛了两块,汤里漂着萝卜片。筷子筒是竹编的,插在桌上的搪瓷缸里。屋角的十四寸黑白电视开着,新闻联播正在播国外局势。

    “我年轻那会儿,街道工厂刚开,我去糊纸盒。”母亲突然开口,筷子顿了顿,“一开始一天糊不了一百个,手指头都磨破了。后来熟练了,一天能糊五百个。什么事都是开头难。”

    我扒了一口饭,没接话。

    父亲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母亲,低头啃骨头。屋里只剩下电视里的播音声和嚼萝卜的脆响。

    回到住处,我把纸箱卸下来,点清剩下的货。发卡还剩四十三只,头绳十七根,木梳九把,小镜子六副。收入三块二,加上之前的余钱,兜里一共还有六百多。

    把价格牌翻过来,看着上面涂改的数字。“1毛8”,铅笔字歪歪扭扭,像个补丁。

    明天不能去红旗了。那个妇女明显是针对我来的,价格咬得死,我耗不过。得换个地方——河西的青山镇,或者南边的河口乡,那边没熟面孔,竞争也小。

    但换地方只是治标不治本。问题是进货渠道。市区那个批发市场专宰生人,同样的发卡,老客拿价一毛三,生面孔去就是一毛四。得绕过这层,直接从厂家或者温州客商手里拿货。

    温州人。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九零年前后,温州商贩像候鸟一样全国各地飞,背着样品和报价单,住最便宜的小旅馆,把纽扣、拉链、发卡、小镜子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各个乡镇。他们手里有底价,但得先找到他们。

    我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布鞋踩在泥地上的声音。

    我拉开门。李老头站在院子里,脸色比上次见的时候好了不少,不再那么灰败。他左手捏着一份报纸,油墨味还没散。

    “你看这个。”他把报纸递过来。

    我接过来。是省城的《商报》,第三版右下角一条简讯:“东海贸易公司近日完成多笔大宗废旧金属交易,总经理郑东海表示将继续拓展省内市场……”

    “郑东海在省城做生意,不犯法。”李老头说,声音压得低,“但他在江城做的事,不干净。我打听清楚了——他盘下的收购站,用的不是正规合同。西街老孙头的店,老孙头不肯卖,三天后被人堵在巷子里,腿被打折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我盯着报纸上的”东海贸易”四个字。铅字印得规整,油墨蹭了一点在我拇指上。

    不是做买卖。是在清场。

    李老头看着我,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炜杰,这事比你我想的都要大。你……还打算干下去吗?”

    我把报纸折好,递还给他。院墙外面有狗在叫,叫了两声,被人喝止了。

    “干。”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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