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之外,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山海之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
南山郡有一奇景,每到大雾漫天之时,登城楼而望,偶尔就能见到云雾之中忽现城郭、台榭、人物往来,如神山仙乡,偶尔在世人面前展现真容。
但人远望时,望之如真,一旦靠近,反而迷失于大雾中。
大风一吹,云雾散去,终究是一场幻梦。
所以,世人称之为“山海鬼市!”
……
“快看,鬼市出来了!”
“若真有仙家圣地,也就不过如此了罢!真想进去看看啊!”
“想得美!这只是幻觉,不知多少痴儿,把这鬼市当真,迷失了大山云雾中,脱了一层皮才从鬼打墙中脱身出来!”
……
南山多山,山中多雾。
这一日,又是山海鬼市出现的一天,城楼上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文人墨客,谈性十足,满是好奇和恐惧。
而就在无人注意时,一道消瘦身影已然没入大雾中,消失不见,直朝他们口中人踪难觅的鬼市而去。
“南山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
吴燃灯头戴斗笠,不露真容,看着云雾中宫殿数十,碧瓦飞甍,悠悠而想。
世人不识仙容,哪怕有幸得见,也无法辨别真假,白白错过。
这山海鬼市,不是虚假,只是凡俗不可入而已。
那些被凡人误认作幻象的亭台楼阁、往来人影,实则是修仙之人所隐居的仙道隐市。
大更王朝,乃是气运王朝,以王朝气运镇压一国之地,不容人以法术乱了凡世。
哪怕是修仙之人,法力在身,也挡不住天生能破万法的王朝龙气,只能乖乖退隐。
仙道隐世,除了陆、方、司乐这些得了王朝承认的仙族可以扎根凡地,其他隐修、小族都得避居世外。
修仙者也是人,是人就会聚族而居,逐渐壮大,就成了这山中避世的山海鬼市。
这云中蜃楼不是障眼法,而是天地间气候变化,气机交感之下,破开了修仙隐市的阵法屏障,将鬼市的一些景象显现在世人面前。
若真有凡人寻来,又会被阵法迷幻,如鬼打墙一般迷失在大山中。
直到云雾散去,阵法重新隐世。
这些凡人才能挣脱出来,只是到那时候,肉体凡胎早就脱了一层皮,渐渐就再也无人敢靠近了。
而吴燃灯却没有这重顾虑。
山海鬼市,肉眼难寻。
而修仙之人,只要静心凝神,就能感受到空中灵气散布,那灵气空洞之处,就是阵法留下的道路。
吴燃灯步伐左折右拐,不走寻常直线,只是寻着灵气空隙,步伐鬼魅。
突然他身形一拐,竟是凭空破开一个无形的屏障,如入镜面一般,消失不见。
若是凡人见到,非要惊呼见鬼。
吴燃灯眼前风景陡变,一下子从空寂的山间,来到了人声沸腾的闹市。
攒动的人影、悬在半空的招牌,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
“刚出炉的聚气丹!”“上品符箓换妖兽内丹咯!”
两边店家悬着的幡旗,上面写着“丹”“器”“符”等字样。
吴燃灯拾级而上,每走一步,石阶深深。
行至半途,迎面撞见个挑着药担的老翁,老翁的草鞋沾着露水,药担里飘出的灵气却精纯得惊人。
吴燃灯摸了摸怀里的符章,知道自己已踏入这隐于幻象中的仙道隐市。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将凡俗与仙途隔成了两个世界。
鬼市藏在雾霭深处,吴燃灯踏着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絮上。
他怀里揣着那篇《正气歌》符章,黄纸被体温焐得温热,边角却因灵力凝聚而微微发硬。
鬼市布局,他早已在《修仙纲要》中了然于胸,经历了刚开始的惊奇之后,他心情就平复下来,只朝着目标而去。
朱门虚掩,门环上盘着的铜龙似在吐息,楼阁处于鬼市中间地带,颇为显眼。
刚迈过门槛,迎客的伙计淡淡扫了一眼,懒洋洋道,“道友贵姓,你是要买,还是卖啊……”
声音拖得老长,有气无力。
吴燃灯不与他废话,只是将《天地人三才》符章放在青玉柜台,道了个假名,“在下沈万山,叫你们掌柜来!”
黄纸刚一接触台面,整间铺子的灵光突然一振,光亮大盛,连墙角那尊镇店的石狮摆件,眼睛都似亮了半分。
“这是……”
后堂传来脚步声,掌柜的青布袍角扫过地面,他本想看看是什么奇物惊动了铺子灵气,目光落在符章上时,突然顿住,手捋着胡须的动作僵在半空,“这是……符咒成文的符章!”
他颤抖着指尖去碰,还没触到纸页,一股充沛灵气突然从符章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竟让他多年未动的修为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掌柜的猛地缩回手,脸上的皱纹都因震惊而舒展开:“灵气凝结,符文篇章!这绝对是符章不假!”
“掌柜的!”吴燃灯轻声道,“此物可换些修炼用的灵石、丹药?”
“换?”掌柜抚须的手一僵,失笑一声,“沈道友说笑了!这般奇物,岂是一些灵石和丹药能换的?”
他往内堂喊,“快!上最好的水晶龙胆茶,把二楼的雅间清出来!”
此时伙计跑得比兔子还快,先前接待吴燃灯时的敷衍早没了踪影,连斟茶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呼吸重了惊散了符章上的灵气。
掌柜的亲自捧着符章,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嘴里啧啧称奇:“符文能引天地灵气,字里行间藏着法意灵韵……这般手笔,老朽还是头回见。”
吴燃灯坐在雅间的窗边,看着掌柜的命人去库房搬来的木箱,灵石成堆,更有三块晶莹剔透的灵玉,以及三小瓶可以提纯灵气的淬灵丹。
掌柜的将符章小心收好,递过一枚玉牌,“沈道友这符章,道韵纯粹,可镇神魂,实乃珍品。”
掌柜的摩挲着刚收入玉匣的符章,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灵宝阁愿与道友长久相交,此后凡有新作,阁中愿以市价八成预购,如何?”
窗外的海市依旧云雾缭绕,吴燃灯握着温热的茶杯,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一时间怀中其他的符章越发显得烫手了。
光是一枚符章,分量就如此之多,这收获已是他先前预想的五倍之多。
若是一下子拿出来,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波动。
他吴燃灯接过刻着“贵宾”二字的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中微动。
这便是仙业的力量么?
一篇符章换得的资源,竟抵得上寻常修士数月苦寻。
这以文入道的仙业,若能持续下去,竟真如仙道家业般生生不息,带来源源不断的资源。
仙业在手,何愁修仙无资源?
修仙第三次第,果然名副其实。
初次出手,只是单单一张,就价值如此珍贵,让吴燃灯怀中后续的符章都不好拿出来了,以免引起他人的惊忌和垂涎。
自找麻烦,不是吴燃灯的风格。
“多谢掌柜厚爱。”他将玉牌收入怀中,声音平静应下,心底泛起波澜。
若能写出更多符章,何愁资源匮乏?
到那时,不必再为灵石蹙眉,不必为灵草奔波,只管沉下心来,在这大道上稳步前行便是。
掌柜见他神色,知其心意,顿时大喜,连忙殷勤又道:“沈道友若有需其他修行灵物,道友只需能继续供应此等珍品符章,应有尽有,随时可来取。”
吴燃灯颔首谢过,转身离去时,储物袋里的灵石碰撞声清脆悦耳,像在印证着仙业初显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