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M国秋叶萧瑟,放眼望去,视线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橘红。
一年四季里最凉快的一段时期,却最容易把心事都积累沉淀在心底,任秋风怎么吹都吹不走。
林书冉选择在M国定居,倒也不是因为有多喜欢M国,只是当初在这里留过学,相对熟悉而已。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向来念旧。
不过离婚后即便在M国住了下来,一年的时间里有半年也不在M国。
和裴氏积极扩张地理版图不一样,林氏更倾向于跨行业实现企业多元化以延伸核心竞争力。
从时尚高定到美妆,林书冉接手林氏后便打下了医美这块。
这次林氏和裴氏的合作便是从这发展,前者提供美妆资源,后者提供医药资源。
裴氏负责人今天抵达M国,原本和另一个合作方安排好的会面却因为负责人临时得了盲肠炎而取消。
林书冉盯着突然空出来的一上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和助理确认了接下来的行程后,她让人给倒霉的合作方送去水果篮。
自己则打车去了机场,和林氏在M国的合伙人张兴会面。
“林总?你怎么来了?”
见到她,张兴一脸惊讶。
区区一个裴氏负责人,轮不到林书冉亲自到机场接人,而且之前说了她上午已经有安排,只能在晚饭时间露个面。
林书冉还未来得及解释,就听张兴怀里的女娃张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胖乎乎的两只小手晃来晃去:
“妈——妈!”
“妞妞,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叫姐姐,不是妈妈。”张兴哭笑不得,“别总是到处乱认妈。”
“还姐姐,阿姨还差不多。”
心情不错,林书冉揶揄,往妞妞脑袋上揉了揉。
她和张兴认识多年,生意上互相照顾,性格也合得来,她来到M国后经常碰面。
一来二往的,妞妞也和她熟了。
“妈妈!”妞妞不依,吵着就要林书冉抱。
张艺兴见女儿丝毫没消停,假装恐吓道:“再胡乱给我找老婆,你爹地就要生气了!一生气就不要我了,你舍得看爸爸被丢掉?”
张兴和伴侣是同性婚姻,没有对外公开,孩子是领养的。
妞妞没有妈妈,但有爸爸和爹地。
两三岁的娃见别人都有妈妈,想要一个妈妈也正常。
于是妞妞很聪明地在爸爸身边挑了个最漂亮的成年女性当妈妈。
林书冉明白其中的原因,所以每次都会纠正她,但也没有太过严厉地责备。
倒是张兴教育孩子的方式让她挺无语:“你和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说这些……”
“哎,疼疼疼,不好了不好了……”
她话说到一半,张兴突然嗷嗷地叫,一张脸皱成包子模样。
“林总,我可能是上午吃错东西了……”张兴把妞妞塞进了林书冉怀里,捂着肚子跑了,“麻烦帮我照看下妞妞,我很快回来!”
好不容易入美人怀,妞妞毫无留恋地朝张兴挥手:“爸爸拜拜!”
张兴一走,她便开心地在林书冉脸颊贴了一下:“妈妈!”
亲亲!
爸爸都是这样疼爹地的,他们说了,这是喜欢对方的证明!
女娃两颗圆润的眸子像装了星星,有得意也有窃喜。
忽如其来的偷袭让林书冉一愣,面上却没有太多波澜:“我不是你妈妈,你应该喊我阿姨。”
语毕,她把妞妞放下,把人牵好后让她自己走。
就算是个女娃,她也不习惯有这么亲昵的肢体接触。
接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林书冉低头想跟妞妞解释世界上女人很多,不是每个漂亮的都是她妈。
刚张嘴,注意力却被人流中那鹤立鸡群的身影所吸引。
裴寂川……?
两年不见,她还是能在人群中一眼把他找到。
简单的一条深灰过膝风衣,也足够吸引眼珠子,回头率百分百。
岁数步入三字头,男人脸上的轮廓线条似乎更锋利了,气场更强,神色更冷。
明明还是那双张扬的桃花眼,与生俱来的不羁却被压抑得所剩无几,只剩冷静自持。
上一次见面的那点病态早不见踪影,风衣和西装下包裹的身躯健硕线条流畅,区区勾着手提行李从海关出来也像模特走T台一般。
远远地看见了对方,裴寂川停下了脚步。
他出差是临时决定的,林氏负责人并不知道,他的冉冉怎么会来看他呢?
隔着人流,他细细打量林书冉。
头发长了。
好像胖了点,脸颊多了些肉。
是离开了他过得比较快乐所以幸福肥吗?
可这样比较好看。
只是视线再往下,裴寂川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林书冉不是只身前来的,她手中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两岁左右。
这是冉冉的女儿……?
不可能。
如果林书冉再婚生子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在M国的线人甚至比在国内多,他们没胆子瞒他这么大的事。
裴寂川立马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深吸了一口气,他稳住了自己随后大步走向前。
他急于想求证,可妞妞看在眼里却是有个陌生的男人正气势汹汹朝他们走来。
完啦,爸爸还在拉屎,谁来保护她和妈妈?
女娃下意识躲到了林书冉身后,怯怯地喊了声:“妈妈……?”
林书冉:“……”
这娃确定不是故意的……?
她张嘴刚想澄清,却对上了裴寂川那对没有半点温度的眸子。
黝黑如深渊的瞳孔有一霎的情绪翻涌,她还未看清,便恢复了平静。
再次对视,裴寂川神色如常,仿佛她刚才看见的那抹阴鸷偏执都只是她的错觉。
心里头那点涟漪被抚平,林书冉难得地自嘲。
她急着解释干什么?
人又没问,这不显得她有多欲盖弥彰,自作多情?
她为什么要担心裴寂川会误会,婚都离了两年了,她有自己的新生活不行吗?
这么想着,林书冉闭上了嘴巴。
她只当裴寂川不在乎,却不知道,即便她解释对方也听不见。
妈妈?
裴寂川死死盯着两年不见的前妻,后者却没有否认或是澄清。
也是,小孩是最天真的,他们不会说谎。
混乱的思绪当中,心脏脉搏跳动加速,呼吸变得困难,男人出现了耳鸣。
除了那道伴了他两年的婴儿哭声外,他什么都听不见。
只知道,他的冉冉有自己的孩子了。
属于她的,和他没半点关系的孩子。
难怪,难怪他们的宝宝哭得那么大声。
他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