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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她不像生养过的人

    “三公子……”

    欢娘声音极轻,风吹过竹林,满地竹叶簌簌作响。

    她抱着圆圆站在那里,只觉得后背一点点发凉。

    楼凛却已经直起身。

    男人一袭红衣被夕阳染得愈发浓烈,眉眼间仍带着惯常那点漫不经心的笑。

    只是那笑意落不到眼底,像是永远都笼着沉沉的郁色。

    他先看了眼楼羡,又看向欢娘怀里的圆圆。

    最后,目光缓缓停在欢娘身上。

    “真是巧啊。”

    楼凛笑了笑:“出来散个心,都能碰见三弟。”

    楼羡神色平静。

    “二哥。”

    楼凛嗯了一声,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既然都碰上了,不如一起用个晚膳。”

    欢娘心口一跳,她下意识便想拒绝。

    可还未开口,楼羡已经温声道:

    “正好城南新开了家酒楼,味道不错。”

    “欢娘今日难得出府,尝尝也好。”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欢娘只能低头应是,心里却暗暗发苦。

    她本想着出来透透气。

    谁知道遇见楼羡,碰上楼凛。

    如今倒像是从狼窝换到了虎穴。

    酒楼临河,二楼雅间推开窗便能看见河面。

    此时暮色四合,河岸两旁已经点起花灯。

    灯火倒映在水中,摇摇晃晃。

    欢娘抱着圆圆坐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偏偏,她越想低调。

    那两人的目光便越落在她身上。

    楼羡替她添了一盏热茶。

    “圆圆刚病好,别吹风。”

    欢娘一怔,连忙接过。

    “谢三公子。”

    楼凛坐在对面,轻轻转着酒杯,见状莫名笑了笑。

    “瞧瞧。”

    “外头的人若不知道,还以为三弟带着妻女出来用膳。”

    空气微微一静,欢娘脸色顿时发白。

    楼羡眉头轻蹙:“二哥,不要说这样的话。”

    楼凛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难道不是?”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盯着欢娘,像是在观察她会有什么反应。

    欢娘垂着头,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她发现楼凛似乎越来越不喜欢看见她靠近楼羡。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不喜欢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雅间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楼三,你倒是会躲清闲。”

    房门被推开,一个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青色长衫,腰间挂着药囊,眉眼清俊。

    身上总带着股药香,一看便知是行医之人。

    楼羡笑着打招呼:“子衍。”

    欢娘一怔,她立刻反应过来。

    这便是楼羡在莫城书院时结识的好友沈子衍。

    也是莫城极有名气的大夫。

    沈子衍刚进来时还带着笑。

    可下一瞬目光落在欢娘身上,神情忽然顿住。

    欢娘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猎物被什么东西盯住一般。

    沈子衍看了她片刻,又看向她怀里的圆圆,眼底竟闪过一丝疑惑。

    楼羡察觉不对:“怎么了?”

    沈子衍没说话,缓缓走近。

    欢娘下意识抱紧圆圆,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可本能告诉她,他的目光危险,极其危险。

    沈子衍站在她面前,忽然道:“这是你的孩子?”

    欢娘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

    “是。”

    沈子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皱起眉。

    “奇怪。”

    楼凛挑眉:“什么奇怪?”

    沈子衍盯着欢娘,目光越来越认真。

    “按理说,生养过孩子的妇人,体态、气血、脉象都会有所变化。”

    “可她……”

    话说到这里,欢娘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手心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最大的秘密,便是圆圆根本不是她生的。

    她只是圆圆的小姨。

    当年姐姐去世,她才带着孩子一路逃到莫城。

    甚至连如今的身份都是假的。

    若真被人发现,等待她和圆圆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欢娘连呼吸都开始发紧,偏偏沈子衍还在看她。

    那种医者特有的观察力,仿佛能一层层剥开皮囊。

    看见最深处的真相,楼羡也察觉到了不对。

    “什么意思?”

    沈子衍迟疑了一下。

    “她不像生养过的人。”

    这话让欢娘耳边骤然一片空白,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整个雅间都安静下来。

    楼凛转酒杯的动作停了。

    楼羡也微微皱起眉。

    空气仿佛凝固。

    欢娘知道这一刻,她不能慌,绝不能慌。

    她若露出半点异样,这些聪明人立刻便会察觉。

    于是下一瞬,欢娘忽然低下头。

    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有些苦涩。

    “原来如此。”

    几人都是一怔,欢娘抱着圆圆,声音很轻。

    “从前我夫君也这样说。”

    “说奴婢生得不像当娘的人。”

    她垂着眼,长长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生产时难产,奴婢险些死了。”

    “后来身子一直不好。”

    “村里的稳婆都说,奴婢命大。”

    “能活下来已是老天保佑。”

    她说着眼眶竟一点点红了,那种委屈与脆弱,仿佛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就连楼凛都微微一怔,沈子衍神色也缓和下来。

    “难产?”

    欢娘轻轻点头,随后低下头去,像是不愿再提,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毕竟女子生产本就是私事,再问下去便失礼了。

    沈子衍有些歉意:“是在下唐突。”

    欢娘连忙摇头:“无妨。”

    只是她低头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非反应快,恐怕今日就要出事。

    可就在她刚松一口气时,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么?”

    欢娘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楼凛正撑着下巴看她,那双漆黑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几分探究,还有一点让人心惊的兴趣。

    他缓缓笑了:“难产之后,还能有这么好的身子。”

    “欢娘,你倒真是命大。”

    四目相对,欢娘后背骤然发冷。

    她忽然有种感觉,别人或许被她骗过去了。

    可楼凛没有,至少,没有全信。

    而此时,男人正看着她,像发现了什么越来越有趣的秘密。

    那目光,让欢娘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兴许楼凛,还会试探自己。

    “奴婢若不是命大,也无缘给小公子做奶娘。”

    “二公子,人的命,就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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