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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觉得我太狠?

    欢娘回头,廊下灯影昏黄。

    楼羡站在那里,眉目清隽,声音也低。

    “以后若再碰见二哥为难你。”

    “别一个人硬撑。”

    欢娘怔住,而楼羡已经移开目光,像只是随口一句。

    可不知为何,欢娘心口却忽然乱了一瞬。

    等欢娘带着团哥儿从沈芳菲的院子回来。

    夜已经很深。

    刚熄了灯,整座楼府也渐渐安静下来。

    团哥儿今日难得睡得安稳。

    欢娘替他掖好小被角,又轻轻拍了拍,确认孩子呼吸平缓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日要应付府里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夜里又怕团哥儿哭闹,神经时时刻刻绷着。

    如今孩子终于睡沉,她才觉得疲惫一点点漫上来。

    还好圆圆不会吵闹,夜里她照看两个孩子,刚刚好。

    偏偏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像有人在哭,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

    欢娘原本不欲多事,可那哭声实在太近,像就在听竹院外。

    而听竹院,正是楼羡住的地方。

    欢娘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手轻脚替团哥儿放下床帐,随后披了件外衣,小心推门出去。

    夜风微凉。

    院里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有长廊尽头还亮着一盏风灯。

    而哭声,也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欢娘越走越近,直到绕过回廊,她脚步忽然猛地顿住。

    不远处跪着一个丫鬟。

    约莫十七八岁,生得颇为清秀,此刻却哭得满脸是泪,衣襟微乱,肩头甚至还露出一截雪白肌肤。

    而她面前站着的人正是楼羡。

    他仍穿着白日那身月白长衫,长身玉立,眉目清隽。

    夜色落在他身上,甚至有种近乎温润的错觉。

    可欢娘却莫名觉得冷。

    因为楼羡此刻的神情,实在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那丫鬟哭得发抖。

    “三公子……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奴婢只是仰慕您……”

    “奴婢没有别的心思……”

    她说着,竟还试图往前爬。

    可下一瞬,旁边的小厮已经一脚将她踹了回去。

    “放肆!”

    丫鬟重重摔在地上,哭声顿时更厉害了。

    欢娘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不小心踩到一截枯枝。

    咔嚓一声不大,却足够让人听见。

    空气瞬间安静,欢娘脸色一下白了。

    而不远处,楼羡已经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那一刻,欢娘心脏几乎骤停。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楼羡。

    那双总是温和清润的眸子,此刻像覆了层寒雪,冷得叫人发颤。

    看清是她后,眼底那层寒意竟又一点点淡了下去。

    “欢娘?”

    声音依旧温润。

    仿佛方才那个冷眼看人哭求的人,不是他。

    欢娘僵在原地,只能低头行礼。

    “奴婢……奴婢不是有意偷听。”

    楼羡静静看了她片刻。

    “过来。”

    欢娘心头一紧,可到底不敢违逆,只能慢慢走过去。

    而随着靠近,她也终于看清那丫鬟的模样。

    是听竹院伺候茶水的春桃,白日里还笑盈盈同她说过话,此刻却哭得浑身发抖。

    看见欢娘时,春桃像忽然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欢娘姐姐!”

    “求求你帮我说句话……”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欢娘看向楼羡,楼羡却只是淡淡道:

    “你告诉她。”

    “你做了什么。”

    春桃脸色一下惨白。

    嘴唇颤了半天,才哭着开口:

    “奴婢……奴婢今晚给三公子送茶时,在香里添了催情的药……”

    欢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春桃哭得更厉害。

    “可奴婢真的只是太喜欢三公子了……”

    “奴婢想着……只要成了三公子的人,以后三公子总会怜惜奴婢几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只剩抽泣。

    欢娘却彻底僵住了。

    她终于明白,为何深夜里会闹成这样。

    爬床。

    而且还是给楼羡下药。

    这种事放在深宅大院里,轻则发卖,重则直接打死。

    偏偏楼羡从头到尾都没动怒,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害怕。

    楼羡垂眸看着春桃。

    “你喜欢我。”

    “所以给我下药?”

    春桃哭着点头,楼羡轻笑。

    “喜欢一个人。”

    “便可以害他么?”

    春桃一愣,楼羡声音依旧平静。

    “那药里掺了乌藤香。”

    “你知道乌藤香若与我平日喝的药相冲,会死人么?”

    春桃脸色骤然惨白,她显然不知道。

    “奴婢……奴婢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楼羡看着她,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

    “所以你不是喜欢我。”

    “你只是想赌。”

    “赌我会不会碰你,赌自己能不能一步登天。”

    春桃彻底崩溃,伏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按府规。”

    “背主爬床,谋害主子,该如何处置。”

    旁边的小厮低声道:“杖责二十,发卖。”

    春桃猛地抬头:“不……不要!”

    “三公子!”

    “求求您饶了奴婢!”

    “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着想去抓楼羡衣摆,却被人死死按住。

    楼羡低头看她,那张脸依旧清隽温润。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让欢娘心头骤寒。

    “二十杖后。”

    “牙婆若还肯收,便卖去北边。”

    北边。

    欢娘呼吸一滞。

    谁都知道,北边苦寒,多的是脏地方。

    春桃一个年轻姑娘,被卖去那里,几乎等于毁了。

    春桃显然也明白。

    她整个人都瘫了,哭得几乎失声。

    “不要……”

    “三公子……”

    “求您……”

    可楼羡已经转身,像根本不愿再看。

    “拖下去。”

    声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很快,两个婆子便上前堵住春桃的嘴,将人拖走。

    哭声渐渐远去,长廊重新安静下来。

    风吹得灯影轻晃,欢娘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都发冷。

    而楼羡也终于重新看向她。

    这一瞬,他眼底那层冷意已经彻底散去。

    又恢复成平日温润模样。

    “吓着了?”

    欢娘喉咙发紧,她想说没有,可根本说不出口。

    楼羡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轻叹了口气。

    “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楼羡缓缓道:“可欢娘。”

    “楼府这种地方,最不能容的,就是心大的人。”

    “今日她敢下药。”

    “明日便敢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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