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挽意忽然起身,搬着户外折叠椅,走到姜未晞旁边坐下,将手中的烤串递到姜未晞嘴边,动作自然亲昵,“晞晞,尝尝这个凤梨鸡肉串。”
这种亲密喂东西的动作,姜未晞不太习惯,但肉到嘴边,如果不吃会驳了顾挽意的面子。
姜未晞垂着纤长卷翘的睫毛,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顾挽意笑嘻嘻地问:“好吃吧。”
姜未晞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修长的天鹅颈微弯,姿态温柔乖顺。
收起攻击性,藏起真面目,伪装柔弱无辜,这样会大大降低别人的防备心。
顾挽意转了下眼睛,凑近她,压低声音,关心道:“晞晞,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头痛?”
姜未晞半垂着眼皮,遮住眼底微微的阴霾,轻声细语回答:“挺好的,一觉睡到天亮了。”
顾挽意嘴角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明显有一瞬凝滞,不经意地问道:“晞晞,你昨晚一直在自己房间吗?”
姜未晞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两分不解:“对呀,表姐,昨晚不是你亲自送我回房间的?”
顾挽意的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随即轻笑调侃:“那你睡眠质量挺不错。”
姜未晞点头:“嗯,昨晚回去就睡着了,醒来都八九点了,可能是喝了点酒,睡得很沉。”
顾挽意紧盯她的脸,见她不似在撒谎,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哪里出了问题,昨晚明明……
人群中间有个穿蓝裙子女生突然高声喊顾挽意过去玩游戏。
“挽挽,干什么去了,快点过来玩,下一局开始了。”
顾挽意搬着折叠椅重新回到围成圈的几人中间,留姜未晞一人孤零零坐在草坪边缘。
烤炉上飘起缕缕白烟,佣人将烤好的串整齐地码在银盘上。
那群少爷小姐大概饱了,只剩姜未晞一人还在默默吃。
现在吃饱了,晚上就不用吃饭了,又能省下一顿饭钱。
姜未晞一边吃着烤羊腿,一边悄悄抬眼看向三楼。
窗口空空如也,季东勋已经不在那儿了。
她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吃着手里的东西,旁边圈子里的笑声和她无关。
姜未晞用了两年时间明白一个道理。
圈层不同,不必强融。
哪怕她再怎么努力模仿他们的说话方式和穿衣风格,在别人眼里也永远是顾挽意后妈从乡下来的那个穷亲戚。
越是向上的圈子越排外。
“诶呀,这椅子怎么散架了?”谢子恒摔了一下,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什么破椅子!”
几个男生笑他:“谢子恒,你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椅子都压散架了。”
谢子恒斜了几人一眼,拉起袖子展示手臂上的肌肉,一脸骄傲:“什么吃多了,小爷最近在撸铁,看见了吧。”
几个男生笑着捏他的胳膊,嘻嘻哈哈调侃,“看来顾家的椅子坐不下谢少了。”
顾挽意正准备叫佣人从库房再搬一把户外折叠椅过来,谢子恒却抬手拦住她,“不用。”
谢子恒的目光瞄向姜未晞,大步流星走到她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脚尖踢她坐的那把椅子,口吻命令:“起来。”
姜未晞吃得好好的,正享受炭火羊肉的焦香,突然被人找茬,心里生出些怒气。
明明他可以再搬一把椅子,为什么偏要来从她屁股下面抢?
真是讨厌!
她想争辩几句,可眸光划过谢子恒手臂紧绷的肌肉时,又泄了气。
对方比她高一头,身材比她健壮,万一怒极动手,吃亏的只会是她。
真打起来,这里估计也没有人会帮她。
以谢子恒的人品,姜未晞觉得他没有不打女人这种观念。
谢子恒单手插兜,站姿懒散,狭长的眼睛向下睨着姜未晞,就喜欢看她眼里冒出一小簇怒火后又不得不咬唇忍下的憋屈模样。
谢子恒就是故意的,他要让这个喜欢抢别人东西的女人,体验被抢夺的滋味。
姜未晞掀起眼皮又迅速垂下,嘴唇因为刚刚吃东西沾了些油渍,亮晶晶的。
她站起来,低着头,后退半步,乖乖站在一边,让出了那把折叠椅。
一言不发,没有做任何争辩,也不反抗。
谢子恒看着她忽然变得黯然的脸色,眼底泛起一丝细小的波澜,轻“啧”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小村姑。”
他用脚尖勾起椅架,手指随意一拎,转身就要往回走,嘴里侮辱的词汇不停往外崩:“乡巴佬,狐狸精,绿茶婊……”
其他人在笑,那些嘲笑的声音格外刺耳。
姜未晞忍了又忍,手指狠狠掐进掌心,还是没忍住出声呛他:“小村姑坐过的椅子你还坐?也不怕拉低谢少的身份?还是说,谢少天生就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谢子恒被刺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沉下去。
其他人乐得看戏,没人替姜未晞说话,对谢子恒刁难姜未晞已经习以为常。
谢子恒一直都看不惯姜未晞,大家心里清楚怎么回事。
姜未晞也清楚被他针对的原因,谢子恒是在为他的青梅许曼珍出气。
谁让姜未晞“趁虚而入”,抢了许漫珍的前男友,季行舟。
这些少爷小姐们生来骄傲霸道,优越感刻进骨子里,双标到极致,即便是他们主动放弃的东西,别人也不能来染指。
想起过往种种被谢子恒针对的经历,姜未晞瞪了他一眼。
“呵!”谢子恒冷笑一声,眯起眼睛,眉峰微挑:“瞪我?”
他就知道这女人的温顺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心机绿茶。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心明眼亮能看穿她的真面目,还真有不少人被她这副样子骗了去。
比如季行舟那个眼瞎的大傻子,就被这绿茶勾了去,让珍珍伤心许久。
姜未晞捏紧手指,抿唇不语,瘦削的肩膀紧绷。
其实姜未晞挺想和他打一架,但理智拦住了她。
她这个体格和对方悬殊太大,打不过。
虽然173的身高在女生里面算高妹,但在186的男生面前还是弱了点。
如果在一对一情况下,拼尽全力下死手,未必不能赢他。
但,没有必要。
她营造的温柔乖顺的人设不能崩,想借助顾家的势力高嫁,就不能被贴上野蛮粗俗的标签。
眼见氛围凝滞,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剑跋扈张的味道。
顾挽意赶紧上前打圆场:“行了行了,谢子恒,你差不多得了。晞晞好歹是我阿姨的亲侄女,来我家做客的,你这么欺负一个女孩子干嘛?”
顾挽意开口了,谢子恒要给她这个面子,没有继续为难姜未晞。
他把手里的椅子扔到地上,踩了一脚,力道之大,直接踩散架了。
他不坐,也不让姜未晞坐。
姜未晞在心里冷斥:这男人真是幼稚又讨厌!讨厌死了!
总有一天,她要狠狠甩他两巴掌,再把他踩进泥里贬低羞辱一番。
顾挽意见状,立刻招呼佣人去搬两把椅子过来,然后将脸色不快的谢子恒拉走。
谢子恒瞪着眼睛从姜未晞旁边走过去,想起这女人刚刚说他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顿时火冒三丈。
谢子恒心里不痛快,故意往她肩上撞了一下,以发泄对她的不满。
姜未晞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小腹突然坠疼,里面拧成一团,似乎来月经了。
真是不凑巧,偏这时候来了。
她的月经不规律,每次来月经都疼得厉害,直不起腰,只能卧床休息。
姜未晞苍白着脸,脑袋一阵眩晕,没站稳,踉跄着向旁边跌去,猝不及防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站在面前的男人的袖子,还不小心踩了对方一脚,抬眸的瞬间,撞进一双冷冽深邃的眼睛。
是他!
季东勋一出现,四周的吵闹喧嚣消失,草坪上的年轻人齐齐噤声。
姜未晞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这里。
不。
是聚焦在季东勋身上。
季东勋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扶着她的肩帮她站稳,垂眸冷眼瞧她。
姜未晞反应过来后,赶紧松开男人的袖子,后退了一步,小声道:“不好意思。”
姜未晞感到局促不安,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昨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