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草、凝神花、归气散...”
道观,陈山屋舍。
屋内烧着香炉,陈山从他师父房内找到一本医书,对着书上记载的疗伤内容,将这些药材按时间顺序放进药锅中,进行煎熬。
陈山扇着蒲扇控制火候,看着躺在榻上的那只银狐,只觉得这般做是否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
师父经常告诫他,切莫轻易与他人有因果相连,更何况,今日因果却与一只妖怪相连。
陈山越想越头疼,又从怀中将那本无字书掏出,自从有了变化后,书上就只有“救活”二字,便没了其它。
陈山愈发地感到奇怪,怎么这只银狐一现身,无字书便有了变化,这些年来,陈山想尽办法,连滴血认主都用上了,还是没能让无字书有任何反应。
今时却不同往日,无字书又为何会指引陈山做事,陈山对此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当下,只能用尽全力,将这只不明身份的银狐救活之后,再做观望。
将无字书收好后,陈山放下手中蒲扇,将锅炉的盖子拿掉,白烟顺势徐徐而生,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陈山将熬的药舀在碗中,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再用手中的蒲扇慢慢地扇着,等碗中的药水不再滚烫之时,陈山走到榻前,一手扶起银狐,一手将药慢慢送进她的口中。
等将药完全喝下后,陈山将其轻轻地放下,看着面相有些糟糕的银狐,陈山轻蹙眉头,若无其事道:“这药终究是外物,你这般修为的妖怪,要想从鬼门关中爬回,只能靠你自己了。”
“活不活,不是道爷我说了算。”陈山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淡然道。
陈山见识浅薄,很少离开道观,就连娘娘山之外的景况也不曾多见。
他这点微不足道的道行,能做到这般就已经不错了,接下来能否活命,也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陈山自认为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后,便将自己的屋舍暂时留给了这只银狐,自己则又来到三清法相之下,没有头绪的研究着这本无字书。
三天后。
陈山一大早便从道观外挖取药材归来,打开自己的房门之后,看向躺在床上的那只银狐,眼前的一幕令陈山震惊不已,老脸通红,不知所措。
只见,那只银狐竟然化成了人形,身前的被褥被她踢到一边,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白纱,整个身体的轮廓清晰可见。
陈山咽下一口唾沫,将手上的药材放在桌上,脚步轻盈地来到榻前,陈山目光凝视着化作人形的银狐,银狐的面容如一缕清风,让人心生荡漾,虽有些惨白,却依旧不失美感。
陈山的目光不敢顺着银狐的面孔往下看去,双手有些发颤地抬起被褥,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陈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后,忽地,躺在床上的银狐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陈山见此情形,赶忙离开榻前,坐在煎药的炉子旁,扇着蒲扇,倒像是有种做贼心虚的表现。
银狐睁开双眸,闻着屋内清淡的药香,她抿着有些干裂的嘴唇,硬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地坐起身子。
陈山不经意间一瞥,看着她那诱人的身躯,陈山干咳一声,“醒了。”
银狐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听到声音后,便扭头看向屋内坐在炉子旁的陈山。
银狐眉眼很是动人,她声音细弱,嘴角有些惨白,头脑微沉,耸拉着肩膀,低眉俯首,眯着双眼不停地咽着唾沫道:“多...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奴家...感激不尽。”
陈山镇定道:“谢就不必了,没想到,你竟修炼到能够化为人形。”
银狐轻抿薄唇,并未回应,陈山用余光瞅了她一眼,平淡道:“还有,你虽然是妖,但...但也要注意形象。”
听到陈山这般提醒之后,银狐才得以反应过来,小脸掀起一抹红晕,将被子披挂在身上,声音细弱道:“是奴家这厢失礼了。”
陈山盯着眼前的药炉,突然发问道:“你叫什么?你这伤从哪来的?”
银狐轻咬薄唇,磕磕巴巴的回答道:“回道长,奴家名唤小七,伤是...是...”
听着狐小七这般有些拘谨的话语,陈山心中明白,对此也不再咄咄逼人,起炉烧药,“要是不便说,那就不必回答。”
狐小七灵动的双眸中,看得出这位年轻的道长似乎和她以往见到的人类修士有些许不同,她故作扭捏的姿态说道:“还不知道长名讳?”
陈山一脸淡然道:“陈山。”
狐小七小声默念了一句,裹好披在身上的被子,又道:“奴家斗胆一问,道长先前不是义正言辞的说不救奴家吗?怎么又...”说着,小脸微微泛红。
陈山嗔道:“你别多想,你只是只妖怪,你若死在我这道观里太不吉祥,道爷我呐菩萨心肠,想救便救,不需要什么理由。”
狐小七轻笑,陈山瞥向她,看着她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出于好意还是警告道:“我看你的脸色有些许好转,你昏迷了三天,我这道观你还是尽量少待。”
陈山是真怕被这来历不明且受伤严重的狐妖给牵扯到什么,他本人还是很惜命的。
“三天了么。”狐小七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道长既救了奴家,便是奴家的恩人,奴家目前还是难以使用妖力,无法长途行走。恐怕...”
“恐怕,还会在恩人这里叨扰几日,恩人放心,等奴家伤好之后,第一时间便离开这里,不会令恩人牵扯太重的因果。”
“当然,奴家不会白吃白喝,不会白白地让恩人这般辛苦地照顾,恩人想怎么使唤奴家就怎么使唤,有些事奴家的身体还是能做的了得。”
说着说着,狐小七便有些不正经,声音越说越细,以至于害羞到低头。
陈山也明白这狐妖的话中之意,将锅炉之中的药盛了出来,径直走到榻前,伸手递给了狐小七,“什么恩人不恩人的,道爷我可不稀罕当这个大善人,我只求你尽快离开这里。”
狐小七目光看向这碗热气腾腾的药水,刚想说什么,只见陈山离开榻前,从屋舍里拿出一袭白色道袍,双手随意地扔在榻上,狐小七一脸狐疑地注视着陈山。
陈山说道:“你虽为妖,但不穿衣服成何体统,当然,你要是有自己的衣服穿,那最好不过,没有的话也别嫌弃道爷我这身道袍。”
“把这碗药先喝了,道爷我就不先打扰你休息了。”
“多谢恩人。”
说完,陈山便推门而出,来到道观偏僻的走廊之中,四周环视一遍后,满怀期待地将怀中的那本无字书掏出,兴致勃勃地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则是一片空白,先前的“救活”二字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能啊...”陈山疑惑道。
前前后后翻来翻去,又对着阳光,怎么看怎么找,那先前的字如今切切实实的消失了。
陈山一屁股坐在走廊长凳之上,手里紧紧攥着这本无字书。
啪!
陈山十分生气地将这本无字书重重地砸在地上,怒视着无字书,口里还不忘说着:“一本破书,竟敢诓骗于我!”
陈山满肚子火气地指着被他砸在地上的无字书,一顿臭骂。
先前让他救活那只银狐是此书的指引,可救活之后呢?到头来竟是白费力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陈山不停地埋怨着,就连他那不负责任的师父也逃不出他的伶牙俐齿。
“我让你诓我。”陈山起身,抬起脚就要踩去。
下一刻,无字书亮起了一瞬光芒,陈山抬到半空的脚停顿了下来。
“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真当我是傻子么。”陈山嘴角掀起一抹微笑,表情得意洋洋道。
躬身捡起那本无字书,甩一甩书上的灰尘,再次坐到长凳上,翻开了无字书的第一页。
这一次,无字书的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整页的字,陈山翻阅着,口中呢喃道:“狐媚之术,起源于涂山狐妖一族,其乃族内先天妖术,后来者也可修炼,其修炼方法为...”
陈山仔仔细细地阅读着,少顷,陈山合上了这本无字书,深呼一口气,不知是喜是忧。
“竟是一族的先天之术,不过我说啊,你给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给妖族之术,道爷我要是学会了,那也不敢用啊,你知不知道,这会令道爷我成为这天下族群公认的异类!”
“你安的什么好心?”陈山蹙眉道。
先不说牵扯族群之事,就是单单这狐媚之术,你让我这个英俊帅气的道士学这个,又有何用?陈山心中暗自埋怨着。
陈山合上了这本无字书,沉下心来,他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偶然与那只狐妖相遇,无字书便给出指引,在之后,书上便显现出涂山狐妖一族专属的狐媚之术。
要知道这狐媚之术是这个族群先天之术,外界人士皆不知其中修炼之法,那这本无字书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陈山看着这本握在手中的无字书,忽然间觉得,这本无字书的确是个宝贝,他心中的猜想,此刻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这本无字书会因不知明的原因触发指令,只要按照无字书上的指令去做,便会获得类似于狐媚之术这种妖术功法的奖励。
但至于无字书为何会因银狐的出现,从而第一次有了反应,陈山对此便不知缘由了。
陈山难压嘴角的笑容,笑出声来,“师父啊师父,您总算靠谱了一些,的确给徒儿留下个好宝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