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时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指尖微微蜷缩,直接坦白了自己的内心:“我有点紧张。”
森川崇抬眸看向他,目光里没有审视后辈的挑剔,反倒多了几分肯定,中岛凛本想帮忙翻译,但这次森川崇说的是英文:“紧张是正常的,”
森川崇坐回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但如果你因为紧张就不弹,那你一定会后悔,因为今天这里没有别人。”
中岛凛站在书架旁边,刚想奇怪“我们还在呢”,却被李灿厚无声地捂住了嘴。何俊瑞和姜允浩站在门口附近,也敏锐地没有出声。
一起陪同拍摄的三位摄影师和导演都忍不住看向宋清时。
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略停了几秒钟。
琴键终于落下。
出人意料的是,他弹得不是肖邦或者巴赫,甚至不是任何一首在场的其他人能叫出名字的曲子。
曲子的旋律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带着一种明亮的感觉,光听着音乐就能让人联想到夏天的风吹过风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水面上。
宋清时右手弹出一条轻盈的旋律线,左手在低音区简单地呼应着,和弦不复杂,但衔接得很自然,像水流一样的感觉。
明明是纯钢琴声,没有复杂编曲,但却让工作室里所有人瞬间屏息凝神。
以森川崇的眼光来说,虽然稚嫩却不乏灵动,这是首可以勉强称得上佳作的曲子。
何俊瑞顿在原地,他看着宋清时认真的背影,第一次明白,原来CheSS说的私下用功都是真的。
中岛凛想起自己在团综里说“想成为哥”的那句玩笑。可那不是玩笑,他是真的想成为像哥这样的人啊。
说会出道,就一定会出道。说要学作曲,自己就已经能写出曲子来了。不像他,好像什么都无法做到最好。
其他几人都在感慨,只有李河宇是完全震惊住了。
莫?这是CheSS自己写的曲子吗,可这小子不是才说要学作曲没多久吗?
宋清时手指在黑白琴键之间轻快地跃动。
等他弹完后,森川崇语气顿时轻柔了很多:“这是什么曲子?”
宋清时转过身看着他,有些忐忑不安:“是我自己写的。”
“但只写了一半,还没写完。”他踟蹰着又补充了一句。
森川崇走到钢琴旁边,语气委婉客气:“那请再弹一遍吧。”
宋清时把手重新放回琴键上,这一次比第一遍更放松,左手的和弦也多了几个变化,右手的主旋律在重复时加了一点变音。
同样的曲子,就像是同一个夏天,但给人感觉阳光更明亮了一些。
森川崇站在钢琴旁边,一只手撑在琴盖上,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中跟着旋律轻轻画圈。
第二遍结束他有些兴奋:“这个和弦进行是你自己想的?”
宋清时想了想,用手指在琴键上按出了那个和弦:“这里?”
森川崇点头。
“我试了好几种,这个感觉最好。它本来应该是小调,但我用了大调的和弦,让它听起来不那么……”宋清时顿了一下,终于找到合适的形容,“不那么难过。”
森川崇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那个节奏的位置,“延迟了两拍,但效果很好,你为什么这么处理?”
“因为前面的旋律是上扬的,如果马上解决……”
宋清时纠结了一下:“会太着急?所以我想让它多停一会儿。”
森川崇转身走回工作台,从一叠乐谱下面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又拿起那支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小节。
“你听一下这个。”
他走到钢琴旁边,把宋清时往旁边挤了半尺,自己坐下来弹了一段。
那旋律和宋清时的旋律走向虽然不同,但整体节奏是相似的。
宋清时站在钢琴旁边听着,感叹森川崇不愧是大作曲家,只是简单的变动却能达到他之前一直想要的感觉。
森川崇弹完之后手指还搭在琴键上问他:“你系统地学过乐理?”
“自学的,之前有看视频或者看书,自己试,”宋清时摇摇头,“如果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慢慢琢磨。”
森川崇赞许地看着他:“学了多久?”
宋清时:“可能半年吧,练习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森川崇忽然有些好奇:“河宇跟我说你想学作曲,那你究竟想做什么样的音乐?”
宋清时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写下这首曲子的心情:“大概是能记录下那一刻的情绪,并且能够让别人共情的音乐。”
森川崇站起身来,谆谆善诱地教他:“你写的这段旋律,技术上还需要打磨,不过你有一种很难得的天赋,就是直觉。”
“好的旋律不是写出来的,是被人找到的。”
“而CheSS你,很擅长找到这样的旋律。”
中岛凛站在一旁,他不太懂乐理的专业术语,但听懂了森川崇最后那几句话。
他看了看森川崇欣赏的目光,又看了看宋清时认真思索的侧颜,忽然觉得如果不再努力的话,哥真的会离自己很远。
森川崇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宋清时:“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不是工作室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宋清时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邮箱号码。
“我写东西的时候经常深夜不睡。”森川崇语气认真:“所以你发消息给我,不用看时间。”
宋清时把名片收进口袋,恭敬地点了一下头:“谢谢您。”
里面还在进行交谈,金导演走到屋外,副导演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今天的拍摄日志。
“PDnim,今天拍的素材,时长够剪两期了。”副导演翻了翻日志,“作曲家的部分太丰富了,光是CheSS弹琴那段就有好几个角度。”
金导演想了想:“团综先按原计划剪,作曲家的部分单独做一集特辑。”
他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就叫‘CheSS可怕的天赋’之类的,回头再想个好听的名字,不过不要把CheSS弹奏的旋律全部泄露出去了。”
副导演点头,在日志上记了一笔。他犹豫了一下,又问:“PDnim,那前面换身份那段剪多少?”
金导演奇怪看了他一眼:“该剪多少剪多少。争议就是热度,你剪掉了话题度谁来给?”
当天,五个人在工作室里又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森川崇没有再让成员们弹琴,他让所有人围坐在工作台旁边,把他年轻时用过的一些草稿本翻给他们看。
有写了一半就放弃的曲子,还有在某个深夜忽然灵感迸发写下来的几小节。
“写歌这件事,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是在跟自己较劲。”森川崇教他们说,“剩下百分之十是在跟乐器较劲,你们要是想走这条路,就先做好较劲的准备。”
离开的时候,森川崇送他们到门口。他看着宋清时叮嘱道:“CheSS那首曲子,写完记得发给我。”
宋清时点头鞠躬,和成员们一起离开了。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中岛凛趴在车窗上,忽然转过头对宋清时说:“哥,你刚才弹的那个,好好听。”
宋清时本来在闭眼休息,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我说真的!”中岛凛的声音大了一些,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因为李灿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放低声音继续,“我虽然不懂什么和弦上升,但我听着就觉得心情很好,哥你写的真的很好。”
坐在他旁边的何俊瑞面色犹豫。
从离开工作室开始,CheSS弹奏过的旋律就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循环。他也很想问CheSS如果给这段旋律加一段厚重的低音线,会不会更有层次,却有些难以直接开口。
后面的录制都很顺利,但是第三天李河宇陪同宋清时提前回了首尔。
原因是DiOOr那边来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