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索性将手枕在脑后，思索了片刻。
能问出这个问题归在于，中岛凛太单纯了。
他以为出道是什么，真的是一群练习生在那里卷生卷死，卷到谁最厉害谁就拥有最后的出道名额吗？
不，根本不是的。
要真是这样，那他上辈子又怎么会被划掉名字。上辈子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男团出道究竟代表了什么？难道出道了就成功了吗？
SN理事长的话确实点醒了他。其实男团的本质，还是一个商品，一个面向大众的商品。如果说上辈子的宋哲是因为不够吸引人而被放弃，那么这辈子作为宋清时的他绝对是理事长无法放弃的“商品”。
因此他可以确定，同样作为商人的金社长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这样说有点自恋了，但现在的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再说了，就算无法在DK出道，平心而论，以他现在的实力和颜值，并不担心无法出道，他缺的只是一个平台，一个被大众看见的平台。
一时想的过多，宋清时忘了回答中岛的问题。
他没说话，所幸中岛凛此时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自顾自地就说了起来:“我来韩国之前，害怕很多东西。我怕语言不通，怕自己跟不上进度，更害怕被淘汰。但来了之后才发现，最令人害怕的居然是等待的滋味……”
他说完这句话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在宋清时面前一直说些丧气话后他很不好意思:“啊，米安内，我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清时君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不会。”
他佩服中岛凛身上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上辈子的宋哲，这辈子的宋清时一样的勇气。
因为有期待，所以才会害怕。
中岛凛看着他，忽然有些大胆地开口：“或许，如果清时君你空的话，能帮我看一下舞蹈动作吗？上次小考老师说我有一段跳得不对，我改了好几次，但总觉得哪里还是有问题……”
他说到后面声音又小了下去，属于日本人的谨慎和自省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提了一个过分的要求。
宋清时当然看到了他脸上的期待和忐忑，就像上辈子的自己。
如果当时有人愿意帮他，他想自己应该也会感激很久吧。
唉，怎么看到中岛就老是想到上辈子，这感觉可不太好。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可怜兮兮会被划掉的宋哲了。
但，就当心软最后一次吧。
宋清时想，他并不是什么好心的圣人，这次就当是在帮一帮上辈子的自己好了。
“走吧。”宋清时漫不经心地站起来，随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莫？”
中岛凛还没反应过来。
宋清时朝他挑眉笑笑，他一笑整个人就流露出那种少年的肆意张扬:“你不是说要看动作吗？就现在吧。”
中岛凛瞬间被他脸上的笑容晃了眼睛。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是帅气啊，清时君！
“内！”
他兴奋不已地应了一句，起身跑到门口又折返回去，拿起自己和宋清时的水杯，朝宋清时鞠了一躬:“阿里嘎多，清时君！”
—
DK的练习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他们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音乐声和喘息声一起涌了出来。尽管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但剩下的练习生几乎都在。
人的热气使得镜子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洗衣液和汗水的、温热而浑浊的气味。
“哇，大家都好努力。”
中岛凛既敬佩又紧张地看着练习室里的大家。
宋清时率先走进去，中岛凛则像一条小尾巴缀在他身后。
尽管他们进来的动静不大，但练习室里的人还是注意到了。
最先看到他们的是靠在墙边喝水的姜允浩，十九岁，rap和舞蹈都不错，是那种比较野性的长相。性格和长相倒很符合，做事随意，全凭心情。
他放下水瓶，朝宋清时点了点头。
宋清时和他关系一般，但对方主动释放善意，他也点头致意了一下。倒是旁边站着正在擦汗的何俊瑞，看到宋清时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角落里，还有几个练习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视频。郑泰宇抬头见是宋清时，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身旁的姜敏在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居然来练习了？”姜敏在的声音不算大，但在音乐的间隙里还是能听见，“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啊。”
郑泰宇推了他一下，但他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又低头去看手机了。
宋清时没有理会他们，hgr的排外和忮忌他上辈子就已经见识过了。
对于这群人而言，无论他来不来练习室，他们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挖苦他、讽刺他甚至排挤他。
对十七岁的宋清时而言，无法融入群体当然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对于灵魂已经二十五岁的他而言，对方和他越不熟悉才越好，省得他担心自己露馅。
“开始跳吧，”宋清时调好音乐后直接了当地对中岛凛说，“先从哪一段开始？”
中岛凛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后站到了镜子前面。
音乐响起来的同时，他脸上的的谨慎和腼腆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认真。
他的舞蹈动作不算顶尖，但胜在框架很好，每一步都做得规规矩矩。
只是，问题就在于太规矩了。
嘶，如果要比喻的话，中岛凛跳舞有点像被线提住的木偶人，总是在关节处一卡一卡的，缺点润滑油。
宋清时站在他身后，拧眉看着镜子里正在跳舞的中岛，终于忍不住打断:“停。”
中岛凛立刻停下来，转过身来像一只等待指令的小狗狗一样，眼含期待。
“第二段副歌，进入副歌前的那个八拍，”
宋清时走到他旁边，站在镜子前示意，“你重心转移太早了，所以后面那个转身会抢拍。看好了。”
他只给中岛凛示范了一遍，一个八拍，八个动作，加起来不到十秒。但他的身体一动起来，整个舞的氛围都变了。
宋清时的动作很干净，力度上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缠绵感，整个过程都游刃有余。
中岛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差异，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练习不满半年的练习生，反而是一个出道十年的大前辈站在舞台上，他的动作漫不经心，却又充满魅力。
中岛凛看呆了，就连坐在墙角的几个练习生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姜允浩双臂交叉靠在墙边，表情也从平淡变成了饶有趣味。
他有些好奇，究竟是这个中国人忽然拥有了超强的舞技，还是说他本来实力就很强只是故意装样子。
但无论是哪一个，感觉都会很有意思，如果能和宋清时一起出道的话，似乎不错。
“看清了吗？”宋清时回头问中岛。
中岛凛从惊艳中回过神来，点点头：“我来试试！”
他站到镜子前，重新开始。这一轮，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重心稳了，转身也顺了，虽然还达不到宋清时那种举重若轻的程度，但已经比小考时的表现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很好，”宋清时用手拍节拍，鼓励他，“再来一遍。”
中岛凛又跳了一遍，这一次更加放松，动作的衔接也更自然了。
“斯国一！”
他忍不住惊叹，声音刻意比平时大了一些:“完全是天才的程度啊，清时君明明平时不怎么练习，为什么跳得这么好的？”
宋清时握拳轻咳了两声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担任着严格的舞蹈老师：“继续练下一拍吧。”
毕竟夸得太直白什么的，他也会有点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