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双手叉腰,盯着伍六一:“断崖我看过,你们怎么上去的?”
伍六一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但声音里还是带着点掩不住的后怕:“连长,就那么爬上去的呗。不过....挺危险的。爬到一半的时候,我右脚踩的石头连着土层直接崩了,整个人直接悬空。”
他指了指刘青,“这小子在我下面,直接蹬着崖壁蹿上来,单手托住了我的脚。不然……”他没往下说,但后怕的冷汗已经渗了出来。
高城听得眼皮直跳,目光在刘青身上扫了个来回,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上去之后,三个守旗的。”伍六一继续说,“我锁了一个。刘青他……”伍六一表情有点怪,“直接用手刀,照着脖子后面‘啪啪’两下,把剩下两个全劈晕了。”
“后面呢?”高城追问。
“后面就轮到成才了。他在侧前方五十米大石头后面狙击,刘青没带枪,摸过去……”伍六一看到成才煞白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高城打断,盯住刘青,语气转厉,“刘青!五十米近身,稍有动静就暴露!为什么不直接开枪击毙?”
全连的目光聚焦过来。
刘青站得笔直,咧嘴一笑:“报告连长!我看上他的狙击枪了!”
山头瞬间安静。
“他刚才点了那么多兄弟的名,我寻思缴了那把带瞄准镜的枪,能对二排造成更大的杀伤!”
安静了两秒。
“哄....”
全连炸了锅。
“哈哈哈!该!谁让那小子点名点得那么欢!”
“青哥这活干得提气!”
一排、三排笑得最凶,被成才压在碎石坡上的憋屈一扫而空。
成才坐在地上,脸色青白交替。
那股混着难堪与不甘的火气在胸腔横冲直撞,烧得他耳根发烫。牙关咬得咯咯响。
高城咳了两声压住笑意,没好气道:“胡闹!演习就是实战,你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摸哨,再说了,狙击枪你打得明白吗?”
“连长,他还真打得明白。”伍六一开口了。
高城转头。
“很准。”伍六一语气笃定,“拿到枪之后几乎没有空枪。二排那几个核心火力点,全是他用狙击枪点掉的。五六个,枪枪咬肉。”
高城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从没摸过85狙的新兵,初次上手就能打出这种战绩?
他盯着刘青,目光从审视变成灼热,像猎人盯上了一头罕见的猛兽。
“好!”高城一锤定音,“刘青!”
“到!”
“回去以后领一把85狙!好好练,以后就是咱七连的狙击手!”
全连哗然。
刘青心里乐开了花,嗓门拔到最高:“是!谢谢连长!”
“全体都有!”高城拍手收拢目光,“原地休整一小时。下午两点,第三轮对抗!三排防守,一排二排主攻。把演习当实战,打起精神来!”
“是!”
队伍散开,各自找阴凉地儿歇脚啃干粮。
成才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一棵独立的松树下坐下。
85狙横在膝上,他掏出擦枪布,一遍一遍擦拭枪身。
动作很重。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刘青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冲他咧嘴露出那排不太整齐的牙。
明明一枪的事儿,非要摸过去,还非要把他脑袋掰过来。
成才哪里不知道,刘青是故意的。
许三多拎着水壶走过去,蹲到成才面前:“成才,喝点水吧。”
成才一把推开水壶,连头都没抬:“不用你管。”
许三多的手僵在半空,尴尬的不知道如何进行下一步。
他站起身,低着头慢慢走回三班休息区,一屁股坐在刘青旁边,闷闷不乐。
“别去触他霉头了。”刘青拧开自己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许三多把水壶放在膝盖上,龇着大板牙,声音很轻:“可他是我老乡……”
“老乡也得给人留个消停的空间。”刘青瞥了他一眼,“三多,你不会怪我吧?”
“没...没有,就是演习嘛。”许三多赶紧回答。
刘青也没在接话。
许三多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水壶盖,眼神里全是担心。
伍六一靠在一块石头上,瞥了刘青一眼。
“你这下可是把成才得罪死了。”
“嘿,班副,这话说的。”
刘青嚼着压缩饼干,含混不清地反驳,“允许他在上面点我们的名,就不允许我们打回去了?”
伍六一哼了一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棵松树底下。
收回视线,语气低了几分:“你自己心里清楚。那小子心眼比针尖还细,记仇。”
刘青没吭声。
史今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刘青旁边坐下,递过一块压缩饼干。
“别多想。”史今拍了拍刘青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这一仗,打得漂亮。真给咱三班长脸。”
“谢班长。”刘青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嘿嘿一笑。
成才的擦枪布在枪管上来回游走,动作已经从狠厉变成了机械。
不知过了多久,手终于停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睁眼时,眸底的焦躁和难堪已经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不服输的狠劲。
许三多坐在刘青旁边,歪着脑袋看了成才好一会儿,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成才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不是生你的气。”刘青嚼完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他生的是自己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