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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那咱俩都有活干了!

    刘青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想在宿舍北边那块空地上弄一个简易的障碍训练场。不用建得多像样,主要是我自己平时练练体能。新兵连的时候四百米障碍跑得太差了,被人笑了好几回。”

    他顿了一下。

    “反正五班也没别的训练设施。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自己搞一个。”

    老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知道400米障碍跑道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八个障碍——”

    “我不是问你几个障碍。”老马的语气变了,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是问你——光一个高墙,就是两米多高的木板,你拿什么做?一个壕沟,两米宽、两米深,你拿什么挖?独木桥、高板、五步桩,样样都要木料。你拿什么建?”

    刘青没说话。

    老马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别说建。就是团部的标准障碍跑道,当年修起来也是动了一个连的兵力。推土机、工兵铲、整车的木料水泥——你就两只手,你自己,在这儿修?”

    刘青抬头看着老马。

    老马没再往下说。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等着刘青的回答。

    “班长。”刘青开口了。

    “嗯?”

    “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个想头吗?闲的也是闲的。您先告诉我规格。怎么修,我自己想办法。”

    老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阀门房里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

    然后老马笑了。

    摇了摇头,从工具箱上拿起一个本子,翻开一页空白的。

    “行。”

    “我说,你记。”

    老马报数据,刘青记。

    “高墙,高两米,宽两米,厚0.5米。壕沟,宽两米,深两米。矮墙,高一米一……”

    老马念一句,刘青在本子上写一句。

    【过目不忘】触发。

    每一组数字进了脑子就定住了。高度、宽度、间距、倾角,一项一项地往脑子里码,清清楚楚,抹都抹不掉。

    “就这些了,记完了?”老马停下来。

    “记完了。”刘青合上本子。

    叮。

    【障碍场图纸数据采集完成,任务正式启动。】

    刘青站起来,把纸揣兜里。

    “班长,谢了。”

    “你悠着点。”老马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别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来。”

    刘青推门出去。

    许三多站在门外。

    两只手搓着裤缝,探头探脑的。看见刘青出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你在这儿干嘛?”刘青问。

    “我找班长。”许三多压低声音,“我想再问问他那个故事。”

    刘青侧开身子。

    “去吧。”

    刘青没停留。

    他先回了宿舍。

    工具箱底下压着一把米尺——木头的,一米长,刻度磨损了一些,但还能用。他翻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灰。

    然后走到薛林床头柜旁边。

    薛林不在,跟李梦他们去牧民家串门了。柜子上放着那卷棉线——薛林织毛衣用的。

    刘青把棉线拉出来一段,贴着米尺量了三米整,齐齐剪断。多余的绕回去,放回原位。

    拿着米尺和三米棉线,他直奔宿舍北边那块荒地。

    空地很大。

    刘青走到最西头,脚跟并拢,站定。

    蹲下去,把三米棉线拉直,一端用尖石头压住,另一端绷紧。米尺贴地复核——三米整,分毫不差。

    然后他在棉线末端放下一块石子。

    起身,往前挪。重新拉线,压石头,量三米。再挪。

    一段一段地往前推。

    草原上的太阳升起来了。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刘青没停。三米,三米,三米。每量一段,放一块碎石做记号。

    到第一个障碍标记点时,他蹲下,用鞋跟在地上重重踩出一道横线。

    五步桩。间距一米二。桩高二十厘米。

    他用米尺在地上量出五个点,每个点压一块石子。

    继续往前。

    壕沟位置。宽两米,深一米五。

    他在地上划出两道平行线,中间隔两米。

    矮墙。高板。独木桥。高墙。低姿匍匐网。

    一个一个标出来。

    蹲起、弯腰、丈量,从头到尾连粗气都不用喘。搁一周前刚来五班那会儿,光蹲起五十个就得趴地上歇半天。

    最后一个记号做完。

    刘青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一百米的中轴线上,碎石一路排开,像一串散落在草原上的牙齿。

    身后传来跑步声。

    许三多过来了。

    脸上挂着笑,两排大板牙全露在外头。跑得气喘吁吁。

    “刘青!”

    “问清楚了?”

    “班长说了!”许三多喘着气,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比画,“班长说,咱们团长以前想在这儿修一条路嘞!从宿舍一直修到马路!没修成!”

    刘青看着他。

    “我想修路。”许三多把腰一挺,“这事有意义。”

    刘青没说话。

    老马的一句玩笑话,许三多当成了命令。

    刘青打量着那片坑坑洼洼的烂地。

    “你打算一个人修?”

    “嗯!”许三多重重点头。

    刘青没鼓励,也没劝阻。

    “那你就修吧。”

    “你这是干嘛?”许三多歪着头,看着地上那一溜石子。

    “我想修一条400米障碍场,平时咱俩也有个训练的地方。”

    许三多眼睛一亮,两排大板牙又全露出来了。

    “那咱俩都有活干了!”

    刘青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加油。”

    许三多咧开嘴笑了,转身跑回工具房。

    刘青蹲下去,继续整理自己的场地,标好场地后,他又回库房拿了点白石灰。开始做轮廓。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在太阳即将看不到的时候,刘青终于完成了整体的规划。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许三多站在宿舍前面的空地上,左手端着一个搪瓷盆,右手抓一把白石灰,弯着腰往地上洒。

    他身后是一条用石灰画出来的路。

    许三多脸上蹭着白印子,胳膊上全是石灰粉,抬起头看见刘青,龇着牙乐了。

    “刘青!你看!我把路的线画好了!”

    “画得挺好。”

    许三多的嘴咧得更大了。“明天我就开始修!”

    刘青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石灰粉,两人一起往回走。

    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暗红色,两条线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一条弯弯曲曲穿过营区,一条笔直铺在北边空地上。一条路,一条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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