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佴蘅,我俩都缔结幽契了,怎么可能嫌弃你呢?
你放心吧,尽管施为,无论成功与否,都没关系。”
曹笔察觉到对方的担忧,当即给对方吃下一颗定心丸。
“公子都这般说了,那奴家便献丑了。”
佴蘅凌空而起,飘到一丈高的半空。
她闭上只有眼白的双眼,双手开始动作,
十根手指各自画着不同的弧线,有的画圈,有的画方,有的画波浪,十种轨迹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少顷。
地面开始渗出青灰色的光点,从泥土,石缝,草根里往外冒,像倒流的雨水,缓缓升向佴蘅的手心。
光点越聚越多,凝成一个拳头大的球体,表面布满细密纹路。
佴蘅的身体变得稀薄,球体膨胀,纹路断裂,重组,化作一扇由光与影交织的圆形门。
门内漆黑,有细碎光点闪烁。
佴蘅探手入内,嘶啦一声,抽出一根灰白色半透明的丝。
端缠在食指上,十指穿梭,打结,编织,逐渐织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有头有身有四肢。
佴蘅咬破舌尖,嘴角溢出一缕灰白烟,飘入人形胸口。
人形一颤,丝线隐去,皮肤,五官,衣物浮现,一个蒙面人站在面前,闭着眼。
佴蘅身形薄到几乎看不见,声音虚浮:“此人刚死不久,魂魄未散尽。
奴家以鬼丝为骨,鬼气为肉,搭了临时躯壳。
维持不久,公子您有什么想问的,得赶紧。”
曹笔看向蒙面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谁派你们来的?你们追的那个人是谁?
他做了什么事,让你们非杀他不可?”
佴蘅每听一个字,就从指间抽一根丝线,将曹笔的问话译成魂魄能懂的语言,注入那具躯壳。
蒙面人眼皮颤动,嘴唇机械地张开。
“我叫……俞术。
极鹰阁……分阁主派我们来的。
追的那个人……叫任竹行。
他背叛了……盗走了白屠计画。
他若逃脱……白屠计画就会泄露……我们都得死。”
“白屠计画是什么?具体内容?为何泄露你们就得死?”
曹笔追问。
蒙面人眉头紧皱,像是在翻找一段他从没真正理解过的记忆:“我不知道……不知道具体内容。
只知道……针对的是一个大人物,是工部的……姓白。
不是杀他……是屠他的……他的……”
曹笔有些疑惑:“白屠计划不是为了杀他,那是什么?”
蒙面人声音断断续续:“听分阁主提过一嘴……姓白的挡了财路。
他管着……天下匠人,工程,水利,矿产……南边有几个矿场被查出私开,他要封……北边一条河道要修,挡了几家粮商的漕运……还有……还有盐引……”
他的语序开始混乱:“东边的海船……西边的军械……他都要管……都要查……查出来的账……够杀一千次。
杀他没用……杀了他,账还在,人还在……要屠的是……是……”
曹笔愈发好奇道:“屠什么?他的名声?他的同僚?还是他的九族?”
“应该是屠他的……根基。”
蒙面人脸色开始出现灰白色裂纹,声音愈发机械,但却有了一种诡异的思考性,仿佛生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死后突然明悟了。
“让他说的话……没人听……让他查的案……没人跟……让他办的事……办不成。
比杀了他……更……”
声音突然卡住了。
佴蘅急声:“公子,奴家撑不住了!”
话毕,砰的一声,人形崩解,灰白色光点碎成粉末,消失不见。
佴蘅从半空跌下来,曹笔眼疾手快,想要接住对方。
结果对方之前凝聚的一点点魂体被耗尽了,变成了全虚体,穿过他的手,径直摔在草地上。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你尽快提升实力?”
曹笔看着因为施展所谓的鬼道散法而变得十分虚弱的佴蘅,蹙了蹙眉。
佴蘅抬头看着曹笔,朱唇轻启。
“公子,奴家本是已死之人,在这边施展鬼道散法,实属欺天之行。
有一点反噬,在意料之中,公子不必担心。
至于提升实力……确有法子,只恐对公子不利,奴家不愿提。”
“什么法子?先说。”
佴蘅沉默了两息,颇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公子,是阳气!
奴家是鬼身,想在这边常驻,凝聚实体,最契的是活人之阳气。
可阳气贵重,于每人皆是命脉。
一旦被吸,轻则病,重则亡。
公子愿与奴家缔结幽契已是天大的恩,奴家不能……”
“停。”
曹笔打断她:“第一,跟你结契是因为我把你那个了,虽然没完全那个,但毕竟坏了你清白,不算恩。
第二,你之前不是说我的阳米青很可怕,阳气极重极重吗?”
佴蘅不说话了。
“我昨晚发挥不好,想再来一次,趁机给你好好补充一些阳气。
你看你方不方便,愿不愿意?”
佴蘅呆呆地看着曹笔,弱弱道:“公子……不是奴家不愿。
您看看奴家现在这模样,您一下就能把奴家弄没了。
您忍心吗?”
“奴家现在没有实体,您欺负奴家,就等于欺负空气。
公子您就算持久,也不过是井中月,作不得数。”
曹笔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还真不忍心。
“况且……”
佴蘅又开口,补充道:“您昨晚的阳气,奴家并未消化完,只是寄存在另一道魂魄里。
奴家只需返回那边,继续炼化,便可快速恢复,甚至更进一层。
今日您见的微薄实体,就是炼化您那……那东西得来的。”
曹笔面露疑惑:“你不是说关键时刻你虚化了吗?
那你怎么把我的……那什么……带走?
又怎么炼化的?”
佴蘅脸色由白转青,明显害羞起来。
曹笔等了半天,只等到一句气若游丝的话:“公子好不害臊……明知故问。”
话毕,嗖的一下,原地消失。
“???”
曹笔楞在原地,满脸问号。
我明知?我明知什么了我?
他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又抬头看了看月亮。
“不对啊……”
曹笔开始自言自语。
“她说我的阳米青很可怕,那她肯定见过。
可我醒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连棺材板都干干净净。
我记得梦里确实有开闸放奶茶的感觉……”
“嘶~~~~”
曹笔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在心中惊疑道:“她不会悄悄咬我,还顺便做了一个口腔清洁吧?”
……
注释1:关于白屠计画中的计画。
有读者可能会疑惑:计画是不是计划的笔误?
其实不是!
计画一词,古已有之。
在《战国策·秦策三》中便有“昭王悦,乃与计画”的记载。
古人议事时常以手指画,陈述方案,故计画即指谋划,方案。
后世计划一词虽逐渐通行,但在古代语境中,计画更为典雅,正宗。
本书采用计画而非计划,正是为了贴合故事所处的古代背景。
因此,白屠计画即白屠计划,无误,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