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吃得尽兴,窗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从前后两侧包抄,将整座客栈围了个严严实实。
沈平端酒杯的手一顿,眉头微皱。
陈鹄的耳朵动了动,放下筷子,眼睛微眯。
刘莽虽然喝了不少,但眼神瞬间清明。
曹笔夹菜的动作没有停,恍若未闻。
他早就感知到了这一切,心里正期待着接下来可能吃到的,未知的瓜。
周娘子面色如常,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有恩公和三个清吏司的千户在场,哪怕是这平江城的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门外,赵寒与钱明两人一左一右,手按刀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楼梯口。
“簌簌簌~簌簌簌~”
很快,楼梯口便响起了迅捷的脚步声。
领队的是县衙的捕头刘大,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捕快和二十几个兵丁,全都杀气腾腾,刀剑出鞘。
他一上楼,就看见了挡在门前的赵寒和钱明,当即意识到,对方身后的客房不简单。
可这个特殊时期,越是不简单,就越可疑。
“让开!县衙办案,搜查孙大人案的刺客!”
刘大的声音又硬又冲。
赵寒面无表情:“这间住的是我家大人,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许进。”
“你家大人是谁?在客栈竟然敢摆这么大排场?”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我看你是不敢说吧!”
“来人,进去给我搜!”
钱明眸光一动,当即抬手道:“且慢!
你们既然是县衙的人,那么拿人就要有刑部或府衙的公文。
没有公文,强闯私宅,按大宁律,轻则杖责,重则革职。
你们可担得起?”
“扯虎皮做大衣之前,要先搞清楚,这是客栈,不是私宅!”
钱明闻言,嘴角微抽,没想到自己的小伎俩,竟然被当众拆穿。
“哼!赶紧让开,再不让开,连你们一起拿了!”
刘大一挥手,几个捕快就要硬闯。
“你们敢!?”
赵寒厉声呵斥,最前面的捕快被其气势震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刘大怒道:“反了!敢拒捕?给我上!”
七八个捕快和兵丁一拥而上。
赵寒和钱明刀不出鞘,只用刀鞘和拳脚,三下五除二将这些人打翻在地。
楼梯上滚了一地的人,哀嚎声四起。
刘大脸色铁青,后退几步,朝楼下喊:“来人!多来人!拿长枪来!”
更多兵丁涌上来,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近身搏斗,而是用长枪从远处捅刺。
赵寒和钱明虽然武艺不错,但走廊狭窄,对方人多,又使长枪,一时间也难以全部挡下。
几个兵丁从侧面绕过,趁乱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下一刻,房间里的五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桌上摆着酒菜,五个人围坐。
三个穿玄色劲装的男人手按刀柄,眼神凌厉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正慢悠悠地夹菜,一个素衣女子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面色平静。
刘大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身后那些冲进来的捕快和兵丁也僵住了。
这五个人的气场,有些不对。
不是那种被吓到瑟瑟发抖的普通人,而是那种临危不乱的从容。
“你们……”
刘大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三分:“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聚集在此?”
沈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刘大脸上扫过,仿佛在打量着什么。
陈鹄冷笑一声,手指在刀柄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刘莽一脸的不耐烦,呵斥道:“滚出去!”
刘大的脸涨得通红,他是县衙的捕头,在这平江城也算一号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呵斥过?
但他不敢发作,这三个穿玄色劲装的男人,身上那股气势,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我们是在办案!”
刘大硬着头皮说:“有人举报,说孙大人案的刺客就藏在这间客栈里。
本捕头奉命搜查,你们……”
“谁举报的?”
沈平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刘大愣了一下,回头一招手,一个缩在人群后面的瘦小男人被推了出来。
他穿着普通衣裳,低着头,不敢看人。
“就是他!”
“他说他亲眼看见,那晚有可疑人员翻进了孙府……最后,进了这家客栈。”
沈平没有看那家丁,而是盯着刘大,一字一句道:“好,那就让他认。
认出来,我们无话可说。
认不出来,哼!”
刘大听到这充满杀气的冷哼,额头当即渗出冷汗,硬撑着说:“几位息怒,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不敢怠慢。”
沈平没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个家丁,以毫无感情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抬起头来,告诉我,这里,谁是凶手?”
作为清吏司的千户,他审过的案子何其多,眼光何等毒辣,几乎是在这些人闯进来的一瞬间,他便猜了个大概。
首先,这些捕快,未出示公文便强行破门,于法不合。
其次,那所谓的证人,獐头鼠目,目光闪烁,绝非良善之辈。
这样的人,会主动去举报?还敢亲自充当人证?
虽不知平江城出了何事,但凭这些人的做派,今日之事,绝不能轻易揭过。
于是,他故意通过言语,设下一个局,引蛇出洞。
接下来,若此人仔细辨认后,坦言无凶,倒也罢了。
若他不辨真假,一口咬定某人为凶,那必是栽赃无疑!
而且,必然是有预谋的栽赃!!
陈鹄闻言,心中一动,暗道:沈千户这话问得蹊跷。
这屋子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却开口就让人指认凶手,分明是设了个套。
若那证人胡乱指认,便是栽赃。
刘莽也听出了沈平话里的陷阱,心中一凛:沈千户这是在钓鱼。
他收起了不耐烦的表情,目光如鹰隼般盯住那个家丁,只等对方露出破绽。
家丁的腿开始打颤,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主子的话:“万不得已之时,看谁好欺负就指认谁,一口咬定,不能露出破绽。
要是办成了,赏银五十两,要是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三个穿玄色劲装的男人,气度不凡,腰间带刀,眼神凶得很。
不好惹,指了可能当场被砍死。
那个素衣女子,端坐喝茶,面色平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眷,也不像刺客。
而且,指认一个女人,说她是刺杀孙大人的凶手,可信度太低,容易被怀疑和验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普通,穿着普通,既不凶神恶煞,也不气度不凡。
软柿子,就是他了!
反正主子说了,随便指谁都行,只要咬定不松口。
这个人看起来最好欺负,就算冤枉了,事后也闹不出什么浪花。
家丁定了定神,伸出手,直直地指向曹笔,声音又响又笃定:“就是他!
昨晚我亲眼看见他翻墙进了孙大人的府邸,是他杀了孙大人。
之后,又亲眼看见他进了这家客栈……他没逃走,他就是凶手!”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捕快,都顺着他的手,看向曹笔。
唯有三个千户,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