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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江南渔隐,侠骨难埋

    江南三月,烟雨朦胧。万木谷的灵木清香尚未散尽,十九岁的林生和十八岁的叶燕已携着简单行囊,辗转来到了钱塘江边的青溪村。此处依山傍水,民风淳朴,远离了雁门关的金戈铁马,恰好契合这对少年少女归隐的心意。摩琴门主则选择留在万木谷,继续钻研摩耶功法的融合之道,约定日后江湖再见。

    青溪村人多以捕鱼为生,林生和叶燕便在村边依山傍水处搭了间竹屋。两人都是半大孩子模样,林生眉眼清澈,身形挺拔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单薄;叶燕梳着简单的双丫髻,脸颊还透着未脱的婴儿肥,笑起来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平日里林生跟着村民学结网、辨潮汐,手指常被渔线勒出红痕,却还是咬着牙不肯认输;叶燕帮着村妇们缝补浆洗、晾晒鱼干,织网时总因性子急躁扎到手,疼得龇牙咧嘴,引得村妇们笑着塞给她草木捣碎的药膏,打趣她“小姑娘还是太嫩”。

    林生不再轻易动用木灵之力,捕猎时也学着用竹叉,偶尔失了手,便蹲在河滩上跟着老渔翁王德发修补渔网,听他讲年轻时遇见过的江怪传说,眼里满是好奇;叶燕的流云剑被她用布包好,压在竹屋的床底,平日里连碰都舍不得碰,只有夜深人静时,才会偷偷拿出来比划两下,剑光映着她泛红的脸颊,满是少女的心事。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村东头的老渔翁王德发便推着小木船往江边去。江水今年格外湍急,前几日又刮了场大风,渔网被冲烂了两张,家里的米缸已见了底,女儿阿翠还在咳嗽,他得赶在涨潮前多捕些鱼,换钱抓药。刚把船推到水边,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阿翠的哭泣声。

    王德发心里一紧,拔腿就往村口跑。只见渡口旁,五个身着契丹服饰的壮汉正围着他的船,腰间的弯刀闪着冷光,为首的那个揪着阿翠的胳膊,把她手里的鱼篓夺过来,狠狠摔在地上。鲜鱼滚了一地,有的蹦到了泥水里,有的被壮汉们的皮靴踩着,渐渐没了气息。

    “爹!”阿翠哭得浑身发抖,“他们说要收鱼税,咱家的鱼都被他们抢了!”

    为首的契丹壮汉转头,三角眼扫过王德发,语气粗蛮:“老头,来得正好!你家的鱼税,要么交鱼,要么交钱,今日不交,就把这丫头带走,给我们使者大人端茶倒水!”

    王德发急得直跺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行行好!今年江水急,捕鱼难,这些鱼是给我女儿抓药的救命钱啊!求你们高抬贵手,留几条给我们吧!”

    “救命钱?”契丹壮汉嗤笑一声,抬脚就往王德发胸口踹去,“在我们草原上,弱者的命不值钱!你们中原贱民,就该乖乖交税,还敢讨价还价?”

    阿翠扑到王德发身上,哭着护住他:“别打我爹!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还不行吗?”

    周围早已围了不少村民,有提着水桶刚要去挑水的张婶,有背着柴刀准备上山的少年狗蛋,还有抱着孩子的李嫂。大家都面带怒色,却没人敢上前——前几日邻村的王老汉就是因为反抗契丹人收税,被打断了腿,至今还躺在床上。契丹人的弯刀是真能杀人的,寻常百姓哪里敢拿命去拼?

    张婶悄悄拉了拉身边的狗蛋,压低声音:“别往前凑,这些契丹人凶得很,咱们惹不起!”

    狗蛋攥紧了手里的柴刀,指节都泛了白。他今年十五,比林生还小四岁,爹去年出海捕鱼时遇上风浪没回来,娘身体不好,全靠村里接济。王德发大叔平日里常给他们家送鱼,他心里恨极了这些欺负人的契丹人,可看着壮汉腰间的弯刀,腿还是忍不住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少年青涩的温和声音响起:“几位大人,有事好商量,何必动手打人?”

    众人转头,只见林生和叶燕走了过来。林生手里还提着刚修补好的渔网,衣角沾着泥点;叶燕胳膊上挎着一篮刚晾晒好的鱼干,双丫髻上还沾着几根草屑,两人都是寻常百姓的打扮,脸上带着几分稚气的局促,倒不像有什么本事的样子。

    契丹壮汉斜睨着他们,语气更加轻蔑:“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和小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滚远点,不然连你们一起收拾!”

    叶燕往前走了两步,脸颊因紧张涨得通红,声音却带着几分执拗:“老人家年纪大了,女儿还在生病,这些鱼是他们的救命钱。不如这样,我们家还有些鱼干,先给几位大人抵税,只求你们放过他们父女,可好?”她说着,把鱼篮往前递了递,手还忍不住轻轻发抖。

    “鱼干?”契丹壮汉瞥了一眼叶燕手里的鱼干,一脸不屑,“这点东西也配当税?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挥挥手,身后的四个随从立刻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夺叶燕手里的鱼篮。

    林生上前一步,挡在叶燕身前,少年人的胸膛挺得笔直,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的坚定:“几位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青溪村的百姓日子本就艰难,何必赶尽杀绝?”

    “哟,还敢挡路?”一个随从冷笑一声,抬手就往林生脸上扇去。林生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少年人的反应极快,那随从没收住力,差点摔在地上,顿时恼羞成怒,抽出腰间的弯刀就朝林生砍来。

    周围的村民都惊呼起来,张婶吓得捂住了孩子的眼睛,狗蛋忍不住叫了一声:“小心!”

    林生没敢动用木灵之力,只是凭着在雁门关练出的闪避功夫,堪堪躲开了这一刀。他毕竟还不到二十岁,脸上虽强装镇定,手心却已冒出冷汗——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实力,否则只会给村子带来更大的麻烦。叶燕也连忙上前,伸手去拦那随从的胳膊,她的力道不大,却刚好卸去了对方的劲道,随从的刀又劈空了,少女的脸上满是紧张,却还是死死咬着唇不肯后退。

    “邪门!”为首的契丹壮汉见状,也抽出了弯刀,“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影,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钢叉,大喝一声:“不准欺负人!”

    是狗蛋!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提着家里唯一的钢叉冲了上来。他比林生还小,没练过武,招式毫无章法,只是凭着一股蛮劲,朝着为首的壮汉刺去。

    壮汉嗤笑一声,侧身避开,抬脚就把狗蛋踹倒在地。钢叉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狗蛋摔得浑身疼,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钢叉又要冲上去,眼里满是不服输的倔强。

    “狗蛋!”张婶哭喊着想去拉他,却被李嫂拉住了。

    契丹壮汉被彻底激怒了,举起弯刀就朝着狗蛋砍去。这一刀又快又狠,狗蛋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这时,林生再也忍不住了,指尖凝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碧光,轻轻一弹。那碧光落在弯刀上,壮汉只觉手腕一麻,弯刀偏了方向,擦着狗蛋的肩膀砍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泥土。林生悄悄收回手,少年人的心脏“怦怦”直跳,脸上却努力装作平静。

    狗蛋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举着钢叉对着壮汉。

    周围的村民也被这一幕激起了血性。张婶喊道:“契丹人太欺负人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李嫂放下怀里的孩子,捡起地上的扁担,“大不了就是一死,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咱们!”

    村民们纷纷拿起手里的家伙,有扁担、有柴刀、有渔网,甚至还有人举着洗衣用的棒槌,慢慢围了上来。人多势众,契丹壮汉们顿时有些慌了——他们没想到这些平日里温顺如绵羊的中原百姓,竟然也敢反抗。

    为首的壮汉看着围上来的村民,又看了看林生和叶燕这对少年少女,心里有些发怵。他知道真打起来,他们五个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这里是江南地界,要是闹大了,引来官府或者武林人士,他们也讨不到好。

    “好!好得很!”壮汉恶狠狠地瞪了林生一眼,又扫了一圈村民,“今日暂且饶了你们,明日我还会来收税,到时候若是交不出来,别怪我屠了你们整个村子!”

    说完,他一挥手下令:“走!”

    五个契丹人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渡口。

    村民们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围上来扶起王德发父女和狗蛋。

    王德发拉着林生和叶燕的手,老泪纵横:“多谢你们这两个好孩子,若不是你们,我父女俩今日就惨了!”

    狗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王大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还差点添乱。”他看向林生,眼里满是崇拜,“林大哥,你刚才好厉害!”

    张婶拍了拍狗蛋的肩膀,又摸了摸叶燕的头:“你们都是好样的!要不是你们带头,我们还不敢反抗呢!”

    李嫂叹了口气:“可他们说明日还会来,这可怎么办啊?”

    一句话让大家又陷入了沉默。契丹人说得出做得到,明日他们要是真的带更多人来,青溪村可就真的要遭殃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海叉帮帮主胡三带着几个帮众赶来。胡三是青溪村附近有名的人物,快四十岁的年纪,脸上满是风霜。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鱼和村民们手里的家伙,还有林生、叶燕这对满脸稚气却眼神坚定的少年少女,顿时明白了大半。

    “刚才是谁在闹事?”胡三嗓门洪亮,王德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胡三听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些契丹人越来越嚣张了!不仅收税,还敢抢人伤人,真当我们江南是没人管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村民们,语气坚定:“大家放心,有海叉帮在,绝不会让契丹人欺负到咱们头上!明日他们要是敢来,我就带着帮众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听了,都松了口气。有海叉帮撑腰,他们心里就有底多了。

    林生看着眼前的村民们,少年人的心里颇有感触。这些都是平凡的普通人,他们怕疼、怕死,却在关键时刻,为了保护家人、保护乡邻,鼓起了勇气反抗。而他和叶燕,也不过是两个想逃避纷争的半大孩子,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守护的意义。

    叶燕悄悄拉了拉林生的衣袖,少女的眼里带着一丝暖意和坚定。或许,这就是他们想要归隐的原因——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守护这份平凡的美好。

    青溪村的烟雨依旧朦胧,江面上的渔船渐渐多了起来,村民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明日或许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但他们不再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林生和叶燕并肩走回竹屋,路上遇到了提着钢叉准备去江边捕鱼的狗蛋。狗蛋看到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林大哥,叶大姐,明日要是契丹人来了,你们可一定要来帮我们啊!”

    林生点了点头,少年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放心吧,我们会的。”

    竹屋旁的桃花开得正艳,烟雨落在花瓣上,晶莹剔透。林生知道,他们的归隐生活或许注定不会平静,但能和这些善良、勇敢的平凡人一起守护家园,便是最好的时光。他和叶燕虽还不到二十岁,却已在战火与守护中褪去了稚气,这份少年侠骨,或许本就不该被田园风光所掩埋,而是要在守护这些平凡的美好中,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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