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出去了？你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借给谁了？”
大太太感觉自己快晕厥过去，整个人陷入到一股难以言说的焦躁当中，像一只抓狂的疯狗。
她今天本来就又累又饿，还受尽了嘲讽，好不容易找到儿子，又是毫无理由的维护她不喜欢的儿媳，她唯一的信念就是那五千定金，结果告诉她这钱已经没了？
大太太一时经受不住打击，晕倒过去。
次日，纪衍将他们家的事当成笑话一般说给王淑兰他们听。
“今天一早，大太太去找那些借钱的人要钱去了，但借出去的钱，还怎么能够要回来，一个个的要么不认，要么反过来骂纪云麒和董雨慈不诚心，还哭喊着这是要逼死他们。”
王淑兰摇头：“那地界的人要么手上是真没钱，要么都是些好吃懒做或者偷奸耍滑的人，借出去的钱哪那么容易往回拿，说不定还从此反目成仇，故意给他们使坏。”
纪衍竖起一个大拇指，示意他娘说得真对。
“现在都知道占不到他们家的便宜了，甚至还被索要之前好不容易骗过去的钱，确实有些人动了歪心思，要把他们赶走，说是今天早上连水都没打上。”
如今不是每家每户都有自来水，大部分百姓都还要自己去水井打水喝。
纪云麒他们住的那个地方人又多，你挤一下，我撞一下，有的是排挤使坏的办法。
纪云麒性子腼腆，自持读书人的骄傲，不愿意起争执，大太太虽然性格强势，但到底养尊处优，没有干过重活，于是整整一个上午，一家人只能瞪眼干着急。
“娘，你也是，一大早上的非要去要什么钱，大家都很困难，你这不是为难他们吗？而且钱刚借出去你就要，这样搞得我多没面子。”
纪云麒埋怨地对着他娘叹气，这副对外人大方，对大太太不理解的态度，让大太太险些又气得晕厥过去。
大太太十分想不通，她怎么就生出了如此天真的儿子？
“为难他们？我们自己就不为难了吗？”大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身子都险些站不稳，“你没面子，搞到家里连米油都没有了，你这死要的面子又有什么用？”
“没钱我可以出去赚。”
“赚？外面什么工价你不清楚，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就是去教书，人家都嫌你迂腐，什么时候才能将那五千大洋赚回来？还为难他们？这一整天他们的嘴脸你还没看清？他们借了钱本该对你心存感激，可结果是咱们家现在连水都打不上。”
大太太的一声声质问让纪云麒支支吾吾，难以回答。
只不开心的反驳：“我迂腐那也是因为从小娘你给我请的先生就是那样教的，而且品德不在于别人如何对待，而在于自己问心无愧，他们来借钱的时候确实很为难，我不能因为他们一时想歪，而否定自己内心的操守。”
“你、你这个败家子！我陈显华要强一辈子，怎么就生出你这样没用的儿子？如今所有家底都被你给败光了，你看看人家纪衍，他还比你小，你就甘心吗？”
纪云麒显然不怎么放在心上：“娘，我早说了我无心纺织厂，是你非要我去打理的。”
大太太一口气堵住，险些没缓过来。
“再说了，二弟能有他现在的成就，那是他自己的本事，大家都说他拿下黑龙帮和曹家叔侄冒了很多危险，你让我去干这些，我要是不小心死了，你不伤心，雨慈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办？”
“是啊，娘。”董雨慈和纪云麒对视一眼，轻声劝解，“咱们苦是苦了点，但只要能在一起，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呸，就是你祸害的我儿子，是不是你成天给我儿子宣传这些不上进的思想，所以他才这么废物的？过日子有钱和没钱能一样吗？我纪家的钱都被你爹给算计去了，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大太太越看董雨慈越不顺眼，她更气的是，即便条件都这么难了，这两人还无所谓。
“你们自己愿意过苦日子，有想过孩子出生之后，他会不会嫌弃吗？”
纪云麒和董雨慈特别天真：“只要我们给他足够的关爱，他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娘，你多虑了。”
“就是，还没发生的事，您考虑那么多干嘛？我们的孩子，只要健康快乐就好了。”
“放你们的屁！”大太太丢弃所有体面，破口大骂，“没有金钱，哪来的健康快乐？将来孩子生了病，你们有钱去医院吗？看见别的孩子穿新衣进学堂，他会不羡慕吗？”
纪云麒避重就轻：“我们就从没羡慕过别人。”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从小什么都有了！”
大太太头一次发现和他们沟通这么困难，气得无力喘气，恶狠狠的咬牙：“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我又不是不能挣，娘，你太多虑了。”
纪云麒和董雨慈两人眼神拉丝，并不将大太太的话放在心上。
属下人将偷听来的话转述的时候，纪衍难得点头认可大太太：“确实是天生一对。”
他现在相信这两人是真爱了，这样艰苦的条件，也还没有嫌弃对方，没有对生活的埋怨，每天还过得蜜里调油。
难得，太难得！
“熊财，你去一趟蓉河镇，将我们纪家的老宅和纺织厂从黄老板手上买下来，至于董伯荣……”
娘说得对，爹当初意外身死，毕竟是董伯荣的祸，自己身为儿子，不能不给爹报仇。
“把董家的订单都抢过来，当年我爹身死，是董伯荣找人替罪，让新政府那边重新立案调查。”
“是，帮主。”
“隔壁房子已经被那对主仆买下来了？”
“没错，帮主，要现在动手吗？”
“先调查清楚他们身后有没有和别的皇室后人联系，这些年有这么多财宝运往国外，一网打尽不太现实，但若能挖出更多的大鱼……”
他眯起眼睛，冷笑不已。
熊财这段时间也跟着了解了许多事，脸上也尽是愤慨。
他自诩不是一个多良善、多有大局观的人，但那些祸害，着实该死。
那么多的财产，他们竟是宁愿毁掉或者送给外国人都不愿意完好的留在国内，该千刀万剐！
“帮主，以后去国外，我熊财还和你干，把他们拿出去的，又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