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同学少年……”
梁冰冰合上书页,面对着那掉渣的石壁,眼神茫然。
她的落寞,看在陈明道眼里,变成了伤。
三十五了,那些宏图大业,说出口,只会让人觉得脑子有问题。
这荒山,这恶水,怎么可能会有人,千里迢迢过来,花钱受苦?
旅游业?
饭都没吃饱,旅的什么游,沿街要饭,倒有可能。
穷乡僻壤,永远没有办法跟城里比!
陈明道的手,握成了拳,捏得很紧。
他不放手,死也不放!
这穷乡僻壤,到底会不会比城里好,要试过了才知道!
他猛然转身,拾起泥刀,继续砍着石头。被敲得平整的石块,已经堆得挺多,快够了。
接下来,就只需要弄到水泥,就可以把洞室整修一新。
住得好了,心情自然会好。
再等庄稼收了,吃得饱了,穿得暖了,这日子有了盼头,谁还会惦记着去城里?
城里有什么?灯红酒绿而已!
等有时间了,去城里淘个唱片机,或者干脆弄架钢琴回来。
小资情调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子不要“小资”,老子要“大资”!
三十五岁怎么了?
庆奶七十岁还在演丫头呢,三十五岁,正是闯的年纪!
陈明道就不信了,他吃的盐比别人吃的饭都多,这都不能靠努力成功,那普通人怎么才能出头?
不用想,干就完了!
陈明道哐哐一顿敲,午睡都不睡了。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临近黄昏,他背上柴刀和枪还有干粮,准备去打个野猪回来。
捕猎的最佳时间,要么是清晨,要么是黄昏,动物会去水源地喝水。
其他时间,基本都躲起来了。
陈明道应该凌晨出发最好,这样能在白天回来。
但是路远天热,顶着太阳把猎物拖回来,到家肉都臭了。
跟大凤打过招呼,吃饱了肚子,陈明道便出了门。
他刚走,梁冰冰追了出来,一阵揪心。
这日子,为什么要过得这么提心吊胆,去城里安稳找份工作,不好吗?
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成天待在床上,奶孩子。
像头奶牛!
可陈明道已经走远,背影决绝。
两个小时后,天地一片橘红,陈明道终于看见了林木。
有高大的植被,就会有小动物。
他闻着空气里,水的味道,看着山脉的走向,试图找到水源。
这个时候去水源地,意味着危险。
猎物在那里,猎食者也在那里。
“呱!”
小黑收起翅膀,稳稳的落在他的臂膀上。
“有没有什么发现?”
陈明道问着,下一秒,小黑腾空而起,飞向了山林深处。
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
“吧唧!”
陈明道踩到了水坑,响动引起了前方野生动物的注意。
它们齐齐转头,吓得陈明道一身冷汗。
竟然是一群羚牛!
双方互看两秒,羚牛动了,陈明道也动了,撒腿往回跑。
“小黑,你这只蠢鸟,要被你害死了!”
一群羚牛,少说有五六头。
这玩意儿领地意识极强,熊来了都不怕,往死里撞。脑子又不好使,不知道什么叫怕,还一根筋。
它每年杀死的人,比老虎豹子多得多,号称“杀人王”。
随便遇上一头,那都不是一杆枪能够搞定的。
你打它一枪,它倒不了,他顶你一下,你指定得死。
遇上,得赶紧往开阔地跑,它会爬山,爬得贼溜。往山上跑,等于自寻死路。
陈明道甩开膀子一顿跑,却越跑越心惊,身后牛蹄声越来越清晰,他不敢回头,害怕一扭脸,跟羚牛面对面。
跑着跑着,脚下一空。
光线太暗,他没看清,竟然跑下了悬崖。侥幸的是,石头勾住了枪带,顺便把他吊在了崖上。
下一秒,一阵沙尘和轰隆声来袭,追他的公羚牛同样踩空,直直摔下崖去,轰的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可惜,悬崖不高,崖下就是河滩,地是软的。
羚牛爬起来,仰头冲着他大出了几鼻子气,看上去很愤怒。
陈明道却是笑了:
“来呀,有本事你撞死我呀!”
他手臂一攀,抓住岩石,取下枪带,准备爬上去,结果刚露头,就看见另一头羚牛站在崖上。
“妈的!”
他赶紧缩了回来,眼下上不得,下不得,难道要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河滩上的羚牛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调转了方向。
河边,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等看清了才发现,是一头黑熊,带着两只幼崽。
为了保护幼崽逃跑,母黑熊不得不站起身子,跟羚牛对峙。
可刚刚摔疼了的羚牛很暴躁,根本不跟母熊对峙,撩开蹄子冲了过去。
毫无悬念的,黑熊被挑飞,幼崽逃跑不及,也被踩死一只。
惨剧,只在一瞬间。
陈明道都看傻了,心有余悸。要是他被挑一下,估计再也站不起来。
可黑熊爬起来了,带着仅剩的幼崽,逃到河里,想要靠游泳,躲避追杀。
眼看就要成功,结果母熊半边身子趴在水里,不动弹了。
羚牛上前,又把黑熊挑起,像丢玩具一样,丢过来,甩过去。
硬是让熊死得不能再死。
“好凶残!”
陈明道缩在山石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打不过,一点都打不过。
等了好一会儿,羚牛似乎终于发泄完了。山崖上,同伴在呼唤它。
然后,陈明道就看见,这个庞然大物,竟然选了个平缓的角度,爬上了山崖。
也就是说,刚才这家伙,是有可能爬上来,顶死他的。
“谢谢老天爷保佑!”
陈明道嘴里念叨着:“谢谢熊大姐的牺牲!”
等到四周一片安静,他悄悄爬起来,看了看,确定羚牛走了,这才爬上悬崖,然后又顺着刚才羚牛走的路,下到河滩。
“呱!”
小黑落到了黑熊尸体上,想吃,却不好下嘴。
“嗷呜嗷呜……”
像小狗一样的声音传来,河对岸,成功逃跑的熊崽在悲鸣。
没有母熊,一只熊崽估计也活不了。
不如,变成孩子们的熊皮帽吧!
陈明道举起了枪,三点一线,顺着准心,他对上了熊崽悲伤惶恐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