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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老乡,我有个学妹你认识吗?

    陈明道回家时,已经是下午。

    天气热得,感觉山都要着了。蓄水池里的水,眼见着快要蒸发见底,天上却不见一片云。

    陈明道顶着烈日回家,看着地里的庄稼有些发蔫,不禁开始担心。

    可千万别白忙一场啊!

    种地果然是靠天吃饭,老天爷稍微不赏脸都不行。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头,将院子门闩挑开,推了车进院子,第一眼,就看见陈思瀚做了一半的椅子。

    他一拍脑袋,满心懊悔。

    “傻子就是傻子,让他做床,他做凳子!”

    可怜他那些竹子,天知道他弄这点儿材料有多难。深山里开不进车,得两只脚跑着去,一双肩膀扛回来。

    结果变成了凳子!

    陈明道正在抱怨,却感觉一道幽怨的目光射来,他猛的转头,只看到陈思瀚坐在阴凉下,斜靠着山壁,在编地笼。

    就像大多数自闭的孩子一样,两眼望天,眼神空洞,可手里的活儿做得又快又好。

    “你刚才是不是瞪我了?”

    陈明道走过去,瞧了瞧陈思瀚,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么明显的傻子,不用问!

    “你编地笼干什么?”

    陈明道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能让傻子,好好听话呢?

    弄点木头不容易,不能糟蹋了。

    他哪知道,他在骂陈思瀚傻子,陈思瀚也在骂他傻。

    新生的竹子,还没彻底从食材变成木材,顶多算是老了的笋。

    木制强度,连做椅子都不可能,没有办法,他才做地笼的。

    听九凤说,不远处有水池,是人工的。

    用地笼打点鱼回来,放水池里养着,以后吃鱼就方便了。

    “嘘!”

    洞室里,传来梁冰冰的声音:

    “别吵,孩子们刚睡下,锅里有饭,赶紧吃吧!”

    她微笑着,声音温柔。

    夫妻十六年,陈明道很少听见,梁冰冰用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

    奔波的辛苦,在这一声话语中,全部冰消雪融。

    “诶!”

    他傻笑着,乐得像个胚胎。

    正准备洗手吃饭,一阵呼喊由远及近,狼崽们欻的全都冲了出去。

    “陈明道!哎哟!”

    呼喊的人被狼崽吓了一跳,本来要越过篱笆的,赶紧把腿收了回去。

    “什么事儿?”

    陈明道将狼崽往回赶,不耐烦的问着,却见对方慌得不得了。

    “快快快!李三民晒晕了,你有摩托,快送他去卫生所!”

    “晒……”

    陈明道刚想问在哪儿晒晕了,话还没出口,就已经想到了答案。

    “真的是疯了!”

    他立马转身,回院子,将摩托又开了出来,不需要指路,直接开到矿区那边。

    路不好走,他几乎要飞起来了。

    到了地方一看,我的天啊,疯的人不止一个,那是一群。

    “人呢?”

    他喊着,立刻有人将昏迷的人,合力抬到车上。

    “这不行,一会儿手脚卷轮子里了,绑我身上!”

    话落,立刻有人行动,撕衣服,解裤腰带,把人手脚都绑在陈明道身上。

    中暑不是小事儿,得争分夺秒。

    人一绑好,他立刻启动,呼一声,将车子往山下开。

    都快走到卫生所了,他才想起后怕。

    妈的,这要是救不活,讹我怎么办?

    做都做了,也别想了。

    还没到地方,他就开始扯着嗓子喊:

    “快来人,中暑了,救命啊!”

    还没喊完,简陋的卫生所里,赤脚医生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立马开始行动。

    “把他放地上,找个凉快地,手脚放平!”

    陈明道这边忙着,周边有人赶紧过来帮忙,众人合力,把人抬到了阴凉处。

    这种时候,这种事情,好像不需要谁号召,人们自发的都会来帮忙。

    有人拿来芭蕉扇,呼呼扇风,有人拿来水,小心翼翼往晕倒者脸上洒。

    “都别挤着,散开,散开!”

    赤脚医生拿着吊瓶来了,先伸手探了探额温,扒开眼皮看了看眼睛,这才开始输液。

    生理盐水无声的滴着,赤脚医生,拿湿毛巾,一遍一遍的擦拭着患者的腋下,脖颈。

    眼见着人面色好了些,才微微舒了口气:

    “应该是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传来,患者的家属来了。

    与此同时,另一批人,也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赶。

    “让开!让开!快让开!”

    竟然是又有人中暑,而且是陈明道把人接走后,紧接着晕倒的。

    是个少年,长得高高壮壮,挺好的孩子。

    可惜,来晚了。

    赤脚医生抢救的时候,发现瞳孔已经扩散。

    热射病,死亡率极高。

    医生的叹息,让李三民的家属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询问他的情况。

    “他送来得及时,救回来了。”

    话落,家属们立刻跪下,给陈明道磕头。

    “谢谢!谢谢!”

    “别别别!快起来!”

    陈明道见不得这样的场面,连忙去扶人。

    就在这时,少年的家属也来了,问完情况,有人当场痛哭,有人冲过来撕扯陈明道:

    “你为什么不救我儿子,为什么,为什么?”

    妇女哭得撕心裂肺,捶打着他的胸口,撕扯着他的衣服。

    搅得人心烦意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前后村的人都有。

    “够了!”

    陈明道大喊一声,将妇女双手抓住:

    “你儿子出事时,我都不在山上,我怎么救?”

    妇女呆在那里,望着他,眼泪一直流。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试图找到一个罪人,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但陈明道不可能去做这样的好人。

    “这么大热的天,猪都知道躲进圈里,你们一个个的,要钱不要命,怪我?

    我好好的山,拱手让给你们,我背着一万五的超生罚款,但我没要你们的钱,没发你们的财,我自己想办法,重起炉灶。

    不够仁至义尽吗?要救人我没救吗?我救了呀,活了呀,还想我怎么样?”

    质问的喊声,振聋发聩,四周随之一片安静。

    “不不不,别生气!”

    有人把他拉到一边,劝着:

    “孩子死了,伤心糊涂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就是,别气,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

    周围的人都来劝他,可他膀子一甩:

    “老子不是好人,别给老子戴高帽子!”

    说完,他推着摩托往外走,却迎面撞上一个青年。

    三七头,圆框眼镜,白得发亮的的确良衬衣,胸前口袋别着一支派克钢笔。

    陈明道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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