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马车平稳地驶出盘山土路,重新汇入江城闹市的霓虹车流中。
车厢里的气氛随着窗外掠过的万家灯火,终于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后排的母女俩已经停止了啜泣。
小女孩在极度的惊恐与疲惫中耗尽了力气,此刻正蜷缩在母亲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妇人虽然依旧惊魂未定,但紧绷的身体已经软了下来,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感激的看着前排的谢安。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今晚谢安救了她们母女的性命,妇女是感激在心的。至于什么原因,在经历过生死后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车子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起。
朱强踩下刹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了眼副驾的谢安:“谢哥,来一根华子?”
说着就从兜里摸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双手递到谢安面前。紧接着熟练掏出打火机,凑到谢安嘴边,“啪”地一声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谢安那张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
朱强深吸了一口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与敬畏:“谢哥,今晚这事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以后还请谢哥多带带弟弟,让我跟着您长长见识。”
谢安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都是自家兄弟,给冯总办事,哪有什么见外不见外的。以后有事直说就行。”
“谢谢谢哥!”朱强连忙应声,脸上堆满了笑。
绿灯亮起,朱强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滑去。
他一边开车,心里却像是翻江倒海一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冯胜的那句“以后的盛宏地产,有你的一把椅子”,至今还在冯胜的耳畔荡漾。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今晚的谢安完全不一样了,有一种让人完全看不透的深沉。
面对冯胜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面对那个随时可能吞噬他们的深坑,谢安竟然能做到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和从容,根本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朱强明显感觉到,这个曾经在他眼里只是个“关系户”、“小白脸”的谢经理,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让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
半小时后,宝马车缓缓停在了那栋老旧的筒子楼前。
楼道里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霉烂潮气。
朱强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看了一眼后排的母女,又看了一眼谢安,压低声音道:“谢哥,要不……就让她们自己上去吧?这大半夜的,我怕刘厂长正在气头上,咱们跟着上去,万一他动手……”
朱强心里发虚。
毕竟他们是跟着冯胜去“绑人”的,刘厂长要是把邪火撒在他们身上,他也只能干挨着。
他害怕出问题。
谢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送人送到西。走吧,一起上去。”
谢安推开车门,迈开长腿下了车,带着母女上楼。
朱强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到了三楼,谢安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哗啦”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刘厂长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汗衫,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木棍,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谢安和朱强时,刘厂长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木棍,咬牙切齿地咆哮道:“你们这群畜生!还敢来!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老刘!你干什么!!”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妇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刘厂长的腰,哭着喊道:“不要这样!老刘,你放下!你不要命了吗?!”
“你莫要拦我!”刘厂长手里的木棍停在半空,浑身颤抖着。
妇人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泣不成声:“要不是这位先生帮忙,我和女儿早就被活埋了啊……老刘,你别犯傻了……好不好?难道非要今晚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吗?”
难道非要今晚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吗?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刘厂长的心尖。
“哐当——”
木棍从刘厂长手里滑落,砸在水泥地上。
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一把将妻女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女儿的头发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阿敏,女儿,对不起!”
那哭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后怕。
谢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
朱强极有眼力见地凑上前,再次打着火,替谢安点燃:“谢哥,我给你点烟。”
谢安深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楼道里缓缓升腾。
他倚靠着门框,眼神平静地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刘厂长,一言不发。
若在往常见了这般情况,谢安总要去安慰两句。
但今晚经历了生死局,谢安发现自己的心肠变硬了很多。心思也完全升华了似得。
他觉得此刻保持沉默是最好的法子。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刘厂长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倚在门框上淡漠抽烟的谢安,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刚刚……是你找周主任给我打的电话?”
谢安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刘厂长狠狠咬了咬牙,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他推开妻女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谢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老婆孩子……”
谢安面色不变,轻轻吐出一口烟圈:“救人这事儿,是我该做的。你不必谢我。”
“倒是我要提醒刘厂长一句。”谢安弹了弹烟灰,目光直视着刘厂长,“你和周主任在电话里的聊天内容,我都听到了。自来水厂拆迁的方案本来都已经定好了,那本是双赢的局面。若非你为了私利强行改变方案,也不会招来今晚的祸事。
人可以贪婪,但必须有本事才行,这个道理刘厂长不会不懂吧?”
刘厂长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了一眼旁边满眼担忧的妻女,羞愧地低下了头:“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是我太贪了……”
谢安微微点头:“知道就好。”
说罢他掐灭烟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明天一早,我会去一趟自来水厂。你提前把工人的选房方案和合同重新理一遍。有问题吗?”
刘厂长猛地抬起头,拼命摇头:“没问题!没问题!我一定办好!”
“好。”
谢安转身,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刘厂长站在门口,看着谢安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黑暗中,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年轻人……好强大的气场。
明明比自己小了十几岁,可刚才站在那里的,哪里是个年轻人?
分明是一个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狠角色。
他已是江湖大哥。
了不起啊……
亏得自己还想从这种人手上谋取私利……
刘厂长自嘲的笑了。
……
谢安走出筒子楼。
夜风将身上的烟味和霉味吹散了些。
朱强一路小跑跟在后面,看着谢安的背影,心里那种敬畏感越来越深。
方才谢安和刘厂长沟通的几句话,充斥着上位者和掌控局面的沉着和压迫感。
这种味道,是朱强怎么都学不来的。
他明显感觉到,谢安身上的气场越来越强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之前那个总是客客气气的谢经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像是一个真正能在黑暗世界里翻云覆雨的大人物。
到了车旁,朱强抢先一步拉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门框上,恭恭敬敬地请谢安上车。
等谢安坐稳后,朱强才绕到驾驶座,小心翼翼地问:“谢哥,咱们现在去哪儿?我送您。”
谢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凌晨一点。
昨晚和杨迪有了关系,今晚理当去接人家下班。
本想先回一趟垂虹小区,然后骑摩托车去东方魅力,但时间似乎来不及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去东方魅力接个人。你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朱强连忙表态,“以后我就是谢哥的专职司机,您指哪我打哪,随叫随到!”
谢安笑了笑,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二十分钟后,宝马车停在了东方魅力夜总会的大门口。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正是夜场散场的高峰期。
大门口灯火通明,一群群衣着暴露、妆容浓艳的陪酒妹子从大门里涌出来,有的互相搀扶着走向出租车,有的靠在路边大声说笑。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谢安推开车门,迈开长腿走了下去。
夜风吹拂着他的短发,衬得那张年轻的脸庞愈发轮廓分明。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左顾右盼,只是静静地站在车门旁,目光平静地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朱强跟着下了车,站在谢安身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突然发现,谢安站在这样的环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阳刚与冷峻,有一种男主角从电影里走出来的既视感。
就在这时,谢安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个身影。
“杨迪。”
谢安轻声唤了一句。
人群中,一个年轻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朝着谢安的方向走了过来。
朱强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杨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窄裙,紧紧包裹着浑圆挺翘的臀部,将她腰臀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下方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包裹在薄如蝉翼的黑丝里。
在夜总会门口闪烁的霓虹灯下,那层薄薄的黑丝泛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幽光。
朱强看得喉结都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家境好,自然是经常出去玩的,见过不少漂亮女人。
但像杨迪这样的美女却很少见到。
既有成熟女人的韵味,又有少女的清纯,还带着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气质。
‘这……这他妈也太正点了,谢哥真是会玩啊……’朱强在心里暗暗羡慕了一句。
谢安自是不知道朱强内心戏这么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迪走到自己面前。
杨迪在谢安面前站定,俏脸微微抬起:“你怎么来啦?等很久了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谢安看到杨迪的瞬间,身上那股子冷峻的气场逐渐散去,化作了温和。
谢安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杨迪纤细的腰肢,“没有,刚到。”
杨迪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松弛下来,温婉地靠在了谢安的肩膀上。
下一刻杨迪看到了旁边的朱强,“这是你朋友?”
朱强立刻缓过神来,赶忙加了一句:“我是谢哥的司机。嫂子喊我小强即可。”
朱强好歹也是盛宏地产的管理层,寻常都是去夜场撒泼的。什么时候在夜场的妹子面前如此低声下气的自称小强?
也是艹了。
但朱强也是真的没办法。
他怕了谢安,也服了谢安。
“谢哥,嫂子请上车。”朱强连忙拉开后座的车门。
谢安揽着杨迪,弯腰坐进了车里。
朱强关上后排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杨迪正靠在谢安的肩膀上,嘴角带着一抹安心的笑意。而谢安则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温馨的场面让朱强感到十分恍惚。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谢安的所有认知,都太片面了。
这个男人不仅能在刀尖上跳舞,能在死人堆里谈笑风生,还能在繁华喧嚣的夜色里给一个女人最温柔的依靠。
方方面面都做的很好。
他不但能驾驭黑暗,也能够拥抱光明。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自己要学的东西……好像还挺多的。
朱强握着方向盘,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跟着谢哥学点东西。
宝马车汇入夜色,朝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
谢安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多时车子到了垂虹小区门口,朱强麻溜跑下来给谢安两人开了车门,目送两人走远了,这才上车离去。
杨迪回头看了眼:“谢安,你什么时候有司机了?”
谢安笑道:“你还真信了啊。他就是我在盛宏地产的一个手下。今晚送我去东方魅力的。”
扑哧。
杨迪忽然笑了出来,“看来你在盛宏地产混的很好,都有宝马车主给你做司机了。”
谢安道:“其实我也没有混的那么好,都是他脑补的。你饿了没?我请你吃夜宵去?”
杨迪剜了眼谢安:“我今晚上了两个班,一千六的小费。我请你吧。”
谢安也就没有勉强。
说起来夜场挣钱是真的快。
一个晚上就一千六。
很恐怖啊。
要知道起航音像店一天也能做一千四五的生意,但那都是销售额,跑去租金水电人工费……最后利润能剩下六七百就不错了。
而且还要一群股东一起分。到手最多一二百块。
也难怪杨迪会一直做夜场。
这么高的工资,谢安开不起,整个启航公司都开不起。
她来公司帮忙,大半还是看着谢安的情分,属于人情帮忙。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杨迪把一串羊腰子递给谢安,“谢安,我发现你今晚变得不一样了。”
谢安拿过腰子啃了一口,盯着那张性感的绝美脸庞:“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