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谢安打着拐杖帮忙给货架上货。
经过昨天的适应,谢安大体知道每个货架的分类,上架起来倒是熟稔。虽然动作慢,但有条不紊。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谢安以为是来客了,立刻回头去招呼,嘴里下意识地喊:“欢迎光临——”
话说到一半,看清来人,他愣了一下。
是韩璃。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一圈小小的蕾丝花边,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裙,裙摆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线控夹在领口,银色的单放机握在手里,拇指轻轻摩挲着播放键。
晨光照映在她的脸上,能看到白皙细腻的绒毛,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嘴唇没有涂任何东西,自然的粉嫩色,抿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四月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谢安笑着开口:“韩璃,你今天不上课?”
韩璃摘下一边耳机,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上午没课。安哥,你腿好些了吗?”
“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谢安拍了拍拐杖,“就是还得靠这玩意儿撑几天。”
韩璃从书包侧面抽出一个小小的保温袋,递到谢安面前:“喏,给你的。”
谢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感谢你昨天送我回家。”韩璃把书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语气随意又认真,“学校门口那家老字号包子店买的,皮薄馅大,可好吃了。你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安心头一暖,打开袋子,捏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肉汁在嘴里炸开,鲜香四溢,他忍不住点头:“好吃。”
韩璃看他吃得香,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出一张英语卷子,铺在柜台一角,拉开折叠椅坐下。
“我在这儿写会儿作业,不耽误你做生意吧?”她问。
“不耽误不耽误。”谢安嘴里塞着小笼包,含糊不清地说,“你随便坐,就当自己家。”
韩璃“嗯”了一声,把单放机放在卷子旁边,重新戴上耳机,低下头开始写作业。
谢安瞄一眼韩璃的卷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标题写着“高三英语模拟卷”。
不多时,鲁伟忙完了手上的活,凑过来看了韩璃的试卷,似是牵动了什么伤心的往事,便站在门口抽闷烟,眯着眼看着街上偶尔经过的行人,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生意。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卡宴从街角拐过来,车漆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车身线条流畅又霸道,缓缓停在路边。
鲁伟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保时捷卡宴。
这可是一百多万的豪车!
他在江城混了好几年,也极少见到这个级别的豪车。
“安哥,安哥!”鲁伟回头冲店里喊了句,“你快出来看看!保时捷卡宴!一百多万的大家伙,整个闸南区都没多少辆!号称移动的别墅。”
正在整理货架的谢安听到鲁伟的喊声,放下手里的碟片,打着拐杖慢慢挪到门口。
鲁伟激动得烟灰掉了一地,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嘴里念念有词:“龟龟,我将来要是发了财,也要开这样的豪车。让我摸一把方向盘也行啊……”
咔嚓。
这时候车门打开了。
一只穿着裸色细跟高跟鞋的脚先迈了出来,鞋面上镶着小小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紧接着,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踩在了地上,肉色的丝袜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洁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无袖连衣裙,裙摆及膝,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外面披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风衣,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一头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早餐盒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地址。
鲁伟彻底傻了。
烟从嘴角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都没察觉。
陈洁看见了谢安,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冷艳到极致的脸。五官精致得像杂志上剪下来的,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但看向谢安的时候,那高傲里又多了几分柔和的温度。
她拎着纸袋,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朝店里走来。
鲁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这条破街上卖了这么久的碟片,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也远远比不上眼前这女子。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先是李红玉,再是韩璃,然后是开卡宴的超级大美女……
这么好看的女人,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咋还给人送早餐呢?
随着陈洁距离音像店越来越近,鲁伟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谢安。”陈洁走到店门口喊了一声。
声音带着惯常的清冷。但仔细听,就能发现清冷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安拄着拐杖迎上去:“姐,你还真来了啊。”
陈洁的目光在他打着石膏的腿上停了一瞬,眉头微蹙:“说了顺路。”
说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谢安,“给你的。别总吃地摊货,不干净。”
谢安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精致的保温盒,装着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和一杯现磨豆浆。
谢安低头吸溜着皮蛋粥,味道的确很好。
鲁伟终于回过神,连忙把烟头踩灭,搓着手迎上来:“安哥,这位是……”
“我姐,陈洁。”谢安介绍道。
“陈姐好!陈姐好!”鲁伟笑容殷勤,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是鲁伟,谢安的哥们。您……您要不要进来坐坐?我给您倒杯水?”
陈洁看了他一眼,淡淡点了点头:“不用麻烦,我看看就走。”
鲁伟连忙让开位置,让陈洁进店。
陈洁走进店里,看着货架上花花绿绿的碟片,墙上贴着的旧海报,地上堆着的纸箱,还有柜台边那个低头写作业的女生。
这一切和她那身精致华贵的打扮格格不入,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只是仔细的打量起来,像在参观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走到柜台边,看了一眼韩璃的卷子,轻声说:“字写得不错。”
韩璃抬头,微微一笑:“谢谢姐姐。”
陈洁没再说什么,转身对谢安说:“下午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谢安差点一口皮蛋粥喷了出来。
李红玉也说下午来接自己……
“不用——”
“不许说不用。”陈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你腿这样,走路不方便。我来接你,顺便去看看李红玉给你租的房子。”
谢安张了张嘴,看到陈洁眼神里那股不容商量的劲儿,把话咽了回去:“那行,下午下班我给姐打电话。”
“嗯。”陈洁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陈洁上了车,透过玻璃门看见谢安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柜台,看见那个写作业的女生抬头冲他笑了笑,看见鲁伟还在门口傻站着。
她收回目光,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红色的卡宴消失在街道尽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鲁伟看着陈洁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这气场,这颜值,这排面……安哥,你这姐也太惊艳了啊,比明星还好看。
安哥,你有这样的顶级女富豪罩着,真不该来店里干这粗活的。”
谢安吃着皮蛋粥:“凡事还得靠自己的。”
韩璃抬起头看了眼谢安,难得认可:“安哥说的对,凡事都要靠自己。”
谢安匆匆吃了皮蛋粥,然后满怀干劲的操持起了店里的生意。
今儿的生意比较惨淡,一直到下午五点,也才四百多营收。这还是有韩璃站台揽客的效果。
猴子回来后,和鲁伟清点了一下账目,立刻就眉头锁紧了。
谢安也真切感受到做生意这事儿,虽然有时候挣得多,但也忽上忽下不稳定。
“安子你腿伤还没好,你早点回去吧。晚上由我和小伟看着就好。”猴子开了口:“要是缺钱就直接说,惯常等到月底一起结算。”
“行。”谢安打着拐杖出门,韩璃立刻收拾好试卷,背上书包跟了出去,“安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顺路的事儿,走吧。”谢安挺喜欢和韩璃这种青春活泼的女生相处的,没多说就答应下来。
韩璃不是个话多的女生,但今儿的话却多了起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不多时到了筒子楼下。
“安哥,再见。”
“再见。”
送走韩璃,谢安刚回到音像店门口,赫然看到一辆红色的宝马3系停在路边,穿着OL制服的李红玉靠在引擎盖旁,远远的朝着谢安招手。
“顺路的事儿,上车。”李红玉心情很好,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就这时候,一辆红色宝马卡宴开了过来,陈洁打下车窗,摘下墨镜朝谢安笑道:“谢安,上我车,我送你回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辆车上,红色卡宴和红色宝马,像两团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