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帅府,会议室。
空中烟雾缭绕,几缕从百叶窗透进来的光被烟切割成几道光柱。
会议桌两旁,大本营核心要员们分列而坐。
老人死后第一波政治博弈的硝烟还未散去,再一次政治倾轧便迫不及待拉开新的帷幕。
林启穿着身灰色中山装,目光冷厉扫过在座众人。
“诸位,东江一役,五十架战机展现出的打击能力,想必大家已经亲眼目睹。”
他声音沉稳,不带一丝多余情感波动。
“但必须提醒各位,我们不能永远指望那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我提议,立刻着手筹建一所隶属于我们自己的航空学校,培养本土飞行员!”
此言一出,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
桌子左侧的汪氏,手里标志性的象牙折扇“啪”一声合拢。
他与对面的胡氏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都是在政治泥潭里打滚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几乎在一瞬间,嗅到林启提案背后令人心惊肉跳的权力扩张。
林启手里捏着石井兵工厂、黄埔军校,已经是个碰不得的刺猬。
如今他再次把手伸向了天空,想要建立自己的飞行员班底?
如果这所航空学校真的建起来,假以时日,整个大本营就要彻底姓林?
到时候,他们这群手里连烧火棍都没有的文官,还有什么话语权可言?
“拓之啊,你这个提议,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汪氏率先发难。
他将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堆起老成谋国的虚伪笑意:“大家心里都清楚,空军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是,咱们目前的那五十架战机,不都有高薪聘请的外国人在开吗?他们经验丰富,技术老练,在东江打得也很好。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耗费巨资去建什么航空学校?”
胡氏立刻默契地跟进,他推了推鼻梁上眼镜,眉头紧锁,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是啊拓之,大本营现在的财政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么多步兵兄弟还穿着草鞋,连人手一把汉阳造都配不齐。你现在要搞航空学校?场地费、燃油费、教官薪水,哪一样不是吞金兽?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花大力气把这批年轻的学生培养出来了,上哪去弄那么多飞机给他们开?总不能让他们在地上画个飞机干瞪眼吧?我看这件事,还是暂缓议论为好。”
两人一唱一和,表面上是在心疼大本营军费,拿现实困难做文章,实则字字句句都将林启的提议往“好大喜功”、“浪费军资”的上扯。
他们试图用冠冕堂皇的说辞,锁死林启在军事领域扩张的脚步。
林启冷眼看着这两个人,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坐在会议桌右边,一身戎装的常氏。
作为黄埔军校校长,大本营名义上的军事一把手,常氏却双手抱胸,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般,对汪氏和胡氏刁难充耳不闻,选择冷眼旁观。
常氏心里,此刻正打着精妙的算盘。
“林拓之啊林拓之,你给我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常氏在心底暗自盘算。
他虽然需要林启来支撑自己,但他绝不愿意看到林启个人势力无限制地膨胀。
如果航空学校再由林启一手办起来,那未来的空军,岂不是成林启的私军?
“既然汪胡两个老狐狸愿意出来当恶人,那我正好作壁上观。借他们的嘴,来压一压你的锐气,让你知道大本营里,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常氏打定主意不表态,要让林启知难而退。
看着默不作声的常氏,林启心里冷意更甚。
“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政客,都这个时候了,脑子装的还是内耗和算计。”
林启不屑于去逼迫常氏表态,更没有泄露一百架新式战机即将抵港的底牌。
对付这种格局狭隘的人,解释是没有用的,只有用堂堂正正阳谋,将他们之间的算计打破。
“汪公,胡公。”
林启淡淡道,眼神瞬间变得如出鞘利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逼汪胡二人。
“你们觉得雇佣外国人很划算?你们觉得那是现成的战力?”
林启声音猛地拔高,如一记响亮耳光抽在两人脸上:“大错特错,那些白人雇佣兵,他们认的不是大本营的青天白日旗,他们认得只有花花绿绿的英镑和美金!打顺风仗的时候,他们当然愿意为了奖金去扔炸弹。可一旦未来我们面对的是硬仗,面对得是惨烈制空权争夺战,你们以为这些为钱卖命的洋人,会愿意为我们和敌人拼命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如果我们的天空,依靠这群唯利是图的洋人来支撑,那就是把国民革命的命脉,把四万万同胞的头,洗干净送到列强铡刀下!”
林启一巴掌拍在会议桌,给所有人吓了一跳。
“没有自己的飞行员,没有驾驶战机撞向敌舰的死士,所谓的空军,就是一戳就破的纸灯笼!”
这番掷地有声、透着铁血与大义的训斥,直接将汪氏和胡氏的借口撕得粉碎。
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林启扣上【出卖国防命脉】的帽子压得喘不过气来,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坐在一旁的林子超,看着自己惊才绝艳的族侄,眼中闪过一抹激赏。
他实在看不过去汪胡二人的蝇营狗苟,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利用自己的威望替林启解围。
然而,林启却微微偏过头,给林子超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必开口。
林启知道,跟政客讲大义是没用的,必须用他们切身的利益,击穿并不牢靠的防线。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了装聋作哑的常氏,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深长意味的笑。
“常校长。”
林启声音不大,带着兄弟间的温度。
“我觉得,建航校的事,一事不烦二主。既然黄埔军校已经有了步兵、炮兵的底子,新成立的航空学校,我看也别另起炉灶。”
林启盯着常氏眼睛,一字一顿抛出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王炸:
“我建议,直接把航空学校并入黄埔,算作黄埔的一个航空分校!您,依旧是这所分校的校长!航校一切人员编制、招生规划,甚至是未来毕业的飞行员,全受您常校长一人统一指挥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