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是弟弟们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沈有宏看着沈秀兰哭肿的眼睛,真的好像被千万根针扎在胸口。
这种痛楚,远比他与人搏杀时被大刀砍在背上更疼几分!
“阿姐!想到我们才离开家短短三个月,家中竟发生了如此多大事……我们尚未来得及回乡,就在半道上听人说起了你被王家断亲的事!阿爹气得要死,恨不得能马上把王贵福那狗腿子提起来一顿杀!”
沈有宏生着一张正气凛然的国字脸。
但他性格风风火火,再加上,在沈秀兰这个大姐面前,他永远都是弟弟,所以,说话时,不自觉就更显得愣头青了。
沈离离在旁边静静打量着她二舅。
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马榆能在家里那么横。
马榆本身性格娇纵跋扈是一方面。
沈有宏这个一看就喜形于色、沉不住气的冲动性格,确实容易被马榆那种人降住。
果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沈有宏感觉到了外甥女好奇的打量目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最近长了点肉的小脸。
并继续说道:“阿姐,我和阿爹、兄长听说你被请到了城里一户人家府上做工,就赶紧过来找你了,想着你一个妇道人家,只身一人在外,还带着阿离,肯定多有不便!但现在看来,阿离肯定没有肚子!”
沈秀兰点了点头。
她刚刚公堂上哭闹求饶太费嗓子,这会儿喉咙管里全是血腥味,想说话却嗓子疼,只能用眼神配合着简单的话,询问沈有宏。
“别说我了,说说你和阿爹、阿宽的事吧!这几个月你们究竟去哪了?为何不回家?阿爹刚刚在公堂上拿给刘县令看的,又究竟是何物?”
沈有宏刚刚还微微泛红的眼眶,此时变得更红了。
他很是激动。
但不是愤怒带来的激动,而是兴奋带来的狂喜。
“阿姐,我跟兄长是跟着阿爹去建功立业的!”
“你忘了吗?阿爹回乡种田之前,曾经入过行伍!”
“阿娘应该同你说过此事的吧?”
“小半年之前,阿爹收到一封密信。信中提到,平乐乡附近的绵山一带出现了劫掠来往商队的山匪。”
“他们原本只是偶尔打劫过路商队,但随着山匪山寨不断壮大,他们开始将目光瞄向了山下的村子,打家劫舍,烧杀掳掠是常有的事。”
“但那伙山匪训练有素,团结一致,朝廷派了好几批兵马前去,也没能将这伙山匪彻底清剿。”
“后来还是得到密探回信,说这山匪之中也有人曾是兵丁出身,擅长行军打仗的兵法谋术,所以他们才能每次都狡猾的避开朝廷追兵的围剿和埋伏……”
“阿爹受命于危时,阿兄和我知道此事不放心,让阿爹一人去冒险,便乔装成流民乞丐,混入了山寨之中……”
“此行十分凶险……出发之前,阿爹命我们不许告知任何人真相,只说去山中,为阿娘的忌日寻找合适的祭品……”
回忆刚刚过去的两个多月,沈有宏难免心有戚戚。
潜伏在山匪寨中的那些日子并不好过。
好在这些都已经过去,朝廷的功赏也即将到来。
“我们仨倒是没受多少苦,只是提心吊胆的些。但你们……”
沈有宏欲言又止,是不想令沈秀兰伤心。
但他还是很生气,双手都握成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只恨不能将那半死不活的王贵福重新拎起来,左勾拳、右勾拳,再给他一记朝天锤,直接把那混蛋打死得了!
不过,这些念头太过粗鲁蛮横。
沈有宏可舍不得吓着他的小乖乖外甥女。
“阿离,很久没见着二舅了吧?是不是都认不出来了?”沈有宏憨笑。
沈离离抿着嘴唇,笑得有些含蓄。
但她心里很明白,沈秀兰的日子,终于是真的要好起来了。
父母在,人生尚有归处。
沈家大屋,以后应该能有属于沈秀兰的一个房间了吧?
沈有宏看着沈离离眼中浮起泪光,以为她被刚刚差点落下的水火棍吓到,连忙捏了捏沈离离的眉心,为她树立正气。
“阿离,有你阿爷和舅舅我在,不会让你挨打的!”
沈离离哽咽着笑了,“二舅,我知道!我知道能保护我们的人终于回家了!……”
说到后边这半句,沈离离是带着哭腔的。
沈有宏和沈秀兰都听得心疼,唯有沈离离笑靥如花。
“看见阿爷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陪郑大小姐去听的那些话本子为什么会获得满堂彩了……阿爷就像从天而降的大英雄!”
沈远山那一声掷地有声的“且慢”,现在还在沈离离耳畔反复回荡。
久久难消。
她也是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雪中送炭的份量,如此之重!
沈离离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报沈远山。
她要让阿爷平乐乡的大地主!
她要扶持整个沈家越来越辉煌!
……
小半日过去后,沈离离涉嫌毒害亲爹一案,迎来了新的进展。
这变化不是沈远山带来的,而是突然苏醒的王贵福带来的。
“谁说阿离给我下毒?我是吹风受累,所以不慎感染风寒,有些虚弱罢了……你这恶婆娘,竟然趁我病,咒我死,还害我阿离差点在公堂上挨板子?”
王贵福气得眉毛倒竖,抓着红枝,左右开弓,先扇了她两巴掌。
“你颠倒是非黑白,究竟是何居心?”
“你是不是红杏出墙,听了别的男人的谗言,所以死活不肯让秀兰带着阿离回归王家?”
“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我,我要休了你!”
王贵福一顿分析猛如虎,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决意要把红枝从王家踢出去。
红枝心中万般不甘,却也知道自己此次的计划是全盘落空了。
她还需要仰仗王贵福而活着,因此不得已抱着他的腿,痛哭哀求。
“夫君,你消消气!我没有真的要让阿离受死啊!我也是关心则乱,以为你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所以才在气头上责怪了阿离几句……但我心中知道,我们从始至终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