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楼逍醒来的时候,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捞。
空的。
身旁的被窝已经凉透了。
“念念?”
他猛地坐起来,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是此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京念不见了。
她从来不会这样突然消失。
楼逍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把公寓里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
厨房、浴室、阳台、客厅,昨晚二人丢了一路的衣服已经被捡起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旁边搁着他那件黑色卫衣,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只见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发送时间是凌晨五点半。
念念宝宝小可爱(。-.•):
【楼逍,我们分手吧。昨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从今以后,你不必再来找我。】
男人的手指瞬间僵在屏幕上。
楼逍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看不懂中文似的。
随即他像疯了一样拨语音电话。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打电话,忙音。
再打,还是忙音。
他的电话、短信、QQ、一起听歌的音乐账号,甚至支付宝好友等等,全部被京念拉黑了。
楼逍呼吸有些急促,冲进车库的时候脚上还穿着拖鞋。
油门一脚踩到底。
从公寓到西山壹号院,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只开了不到十分钟。
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楼逍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拖鞋掉了一只,他却浑然不觉。
就那样赤着一只脚冲到京家别墅门口,拼命按门铃。
开门的是京妄。
京妄站在门廊下看着楼逍,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嘲讽,只有残忍到极致的平静。
甚至还带着几分同情。
那种表情比任何狠话都让楼逍害怕,因为那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出局的人。
没有了任何威胁的人。
“她人呢?”
楼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桃花眼红得像要滴血。
“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走哪儿了?”
京妄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楼逍赤着一只脚站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领口敞着,锁骨上隐约能看见几道抓痕。
京妄别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妹今天早上的飞机,和外公外婆去了港城。”
“她说知道你会来,她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到时候会去国外,让你别找她了。”
楼逍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又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坠落的傻子,只剩一片被掏空了所有光亮的茫然。
神色狼狈不堪。
“为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表情像是在笑,那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你骗我。”
“她昨天还跟我说你爸已经同意我们了,她不会,她不会就这么走的……”
京妄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自己送给她的那枚粉钻戒指。
在清晨灰蒙蒙的天光下,那颗粉钻仍旧折射出温柔的光彩。
戒圈内侧的LX♡JN清清楚楚。
“她让我还给你。”
京妄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楼逍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忍不住冷淡嗤笑,眼眶却倏地红了。
“她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京妄:“她为了你,不惜给爸下跪。”
“楼家弄出这么多幺蛾子。”
“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就别再拖累她了。”
*
关于京念论文抄袭的事已经水落石出。
清大官方发布了调查结果,全文刊登在校园网首页。
举报材料系伪造,那篇所谓比京念早发表三天的论文实际提交时间比她的初稿晚了整整两周。
发表平台是一个可以篡改时间戳的野鸡学术网站。
对外声称的抄袭者是那个在校门口扯着横幅哭诉的女生,她伙同校外人员窃取了京念的实验数据,再倒打一耙。
没人知道,她是楼震山和方颐花钱找的替死鬼,顶罪的。
而副校长刘振海因收受方颐贿赂、干预学术调查,被停职审查。
清大向京念郑重道歉,恢复了她的全部学术声誉。
只是她已经不会再回清大了。
因为在楼逍出拘留所的前一天,温子衿就已经来她的宿舍帮她收拾东西,从头哭到尾。
京念把书架上的专业书一本一本码进纸箱,她就蹲在旁边拿纸巾擤鼻涕,擤完了又接着哭。
柳毓灵和林栀她们站在门口红着眼眶不敢进来,怕一开口就绷不住。
“子衿,你别哭了,再哭眼睛明天得肿成核桃了。”
京念伸手揉了揉温子衿的脑袋。
温子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念念,你走了,楼逍怎么办?你真的舍得他吗?”
京念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温子衿看着她这副模样,哭得更大声了,把脸埋进京念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京念拍着她的后背,也忍不住哭了。
临走时,温子衿往她包里塞了一大堆她喜欢吃的零食。
说你一定要每天给我发消息,不管多晚我都等着。
京念说好。
“走吧!”温子冲她使劲挥手,眼泪糊了一脸。
京念弯起嘴角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
港城的冬天不比京市冷,却湿得入骨。
海风裹着潮气从维多利亚港灌进来,钻进被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京念到港城的第一天就发起了高烧。
时家的私人医生来了两趟,退烧针打了,抗生素用了,体温好不容易压下去,半夜又烧起来。
少女躺在客房的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额头上敷着湿毛巾,脸色苍白,看上去难受得紧。
外婆守在床边,急得不行,一遍一遍地用温水给京念擦手心。
时砚连夜从公司赶回来,打电话托人从港大医院调了最好的内科主任过来会诊。
温宁蕤亲自去厨房熬了粥,端上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一勺一勺地喂,京念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整整三天,她迷迷糊糊地睡着。
偶尔醒过来,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杏眼盯着天花板,不说话,也不哭。
高烧在第四天的时候体温终于降了一点下去。
京念靠在床头,接过时昼燃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嗓子还是哑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外婆坐在床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念念。”
她怜爱地看着孙女,“外边有个男孩子找你。”
京念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窗外的海风把白纱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