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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拦道的一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旷野。

    全车人纷纷往前栽倒,半车打瞌睡的瞬间被惊得睡意全无。

    姜安安一众望出去。

    只见前方路面正中央,横七竖八躺着好几根粗壮的枯树干,还堆着几块沉甸甸的青石,死死堵死了整条去路。

    没等车上众人反应过来,路边骤然窜出七八条汉子。

    个个穿得破旧邋遢,褂子敞开、裤脚沾满泥污,手里攥着扁担、锄头柄、磨得发亮的柴刀。

    甚至有人揣着老旧土枪,枪口随意垂着,透着蛮横的匪气。

    几人快步围死大巴车头,两人径直堵在车门正前方,抬手狠狠拍砸铁皮车门,砰砰的巨响震得车厢嗡嗡发颤。

    “停车!不许动!”

    姜安安:“……”

    才知道江爸说的那句“拦道的”,所言非虚。

    宋学姐露出一种虽见怪不怪,却依旧厌恶的神色,道:

    “他们都是村镇上的懒汉,常年盘踞这些偏僻公路,靠拦车抢钱过活。”

    应着她的话,领头的汉头,一脚踩在车头的保险杠上,居高临下地瞪着驾驶室,嗓门粗哑霸道:

    “此路是我们村修的,车子压坏田埂土路,过车就得交钱!”

    他满脸横肉,皮肤晒得黝黑粗糙,眼神凶狠蛮横,看着就不好惹。

    司机是跑了多年这条线的老师傅,他太清楚这路段的规矩——

    这些村霸路霸抱团扎堆,专门拦过往长途车,多半是拦了也就拦了。

    毕竟这种拦车收“保护费”、“过路费”的不只是这个地方,当下各地偏僻些的路上,基本都这种状况。

    若是往常,他不会多说,让乘客交钱了事,免得伤人。

    但今天他跟这位自称姓杨的乘客聊了一路,知道他们是老师和学生。

    他家孩子今年也外出上学了,此时再见这种情形,心里到底生气。

    他攥紧方向盘,探出头试图和气辩解:

    “同志,我们是国营班车,按月交过养路费的!”

    “养路费是给公家交的,跟我们村没关系。”领头汉子根本不听,抬手狠狠一拍车头,震得车灯嗡嗡晃动,

    “压了我们的地、毁了我们的路,今天要么掏钱,要么全车别想走!”

    说话间,两个年轻汉子已经绕到车厢两侧,伸手用力扒拉车窗,眼神凶狠地扫过每一位乘客。

    车上瞬间乱作一团。

    老人慌忙按住衣兜,不少人下意识护住贴身的内袋。

    妇女紧紧护住自家孩子,低头不敢对视窗外人的凶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荒郊野岭,前无村镇后无派出所,一车老弱妇孺、普通旅客,根本抵不过这群手持棍棒的壮汉。

    车门被粗暴撬动。

    姜安安和秦丽华及宋学姐几个女生,早被一群男生自发地挡在了后面。

    大家看不过眼,刚要起身。

    却被杨书记的眼神按了回去。

    车门眼见要被真撬,司机满脸无奈,低声劝杨书记和一众乘客道:

    “各位别硬顶,这帮人大多时候只图钱财,不伤人命,多少凑点小钱打发过去就行。”

    “咱们出门在外,平安最要紧,千万别硬碰硬吃大亏。”

    车门打开。

    领头的汉子弯腰上车,他目光蛮横地挨个扫视乘客。

    最后在后面几排穿戴干净、像是城里来的生人身上死死定格。

    但他并没有直接到后排,而是大步往前跨了两步,到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座位前,粗声呵斥:

    “你,站起来!”

    周围人一个个要么低着头,要么敢怒不敢言扭头看窗外。

    见对方迟疑,汉子抬手就去拽人胳膊,力道蛮横粗暴,一把就将人扯得身形踉跄。

    杀鸡儆猴!

    一众学生和车上个别乘客见他这样,不由怒目盯着。

    售票员赶忙往学生面前挡,截开他们的视线。

    刚发现拦路的人时,她就第一时间到这些学生前。

    她跟车时间已经很长了,颇有些经验。

    学生们说好听点是年轻气盛、疾恶如仇,说不好听点就是“愣头青”、“瓜货”。

    手无缚鸡之力,激怒了对方免不了要吃亏。

    汉子的其中几个同伙也跟着上了车,分散堵住过道,手里的扁担立在身前,威慑人。

    “就让我们过吧,钱都抓药了,实在没钱了。”一个老人哭诉。

    立马迎来凶狠的瞪眼和呵斥,就近的汉子甚至欲伸手抓他衣领。

    杨书记站在了那老人身侧。

    一众学生也立马站起,不让杨书记一个人显得势单力薄。

    售票员急忙劝:

    “各位乡亲,凑点零钱,别惹事,天黑前还要赶到县城。”

    司机也起身,用当地话跟领头的汉子大声交涉。

    几句话之后,司机转身,无奈地对杨书记道:

    “学生,每人要五元。其他人每人两角。”

    售票员一听这价,忙上前陪着和气道:

    “这些孩子都是读书人,还没挣钱,全靠家里供,五元钱都够他们小半个月饭钱了。”

    “他们的父母多半都是农民,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咱们少点,我让人收。”

    “别磨磨唧唧的!”

    汉子恶狠狠抬手搡开售票员,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胁迫,

    “要么掏钱过路,要么跟我们下车走一趟!”

    所谓“下车走一趟”,车上本地的人都懂。

    就是拖去旁边荒草树林里,搜身抢光所有钱财。

    要是单身女客、年轻生人,多半还要被肆意刁难,劫财劫色甚至伤人,就说不定了。

    杨书记扶了下被推的踉跄的售票员,刚要说什么。

    车上突然传出几道抖的不成调的声音:

    “两毛,两毛我交!”

    一众学生没把握对上这帮人。

    鲁莽逞强,指不定还会车上其他人,一个个怒着脸掏出钱。

    姜安安余光见宋学姐只掏出一把碎钱。

    她悄悄摸出十五块,左边给秦丽华塞了五块,右边给宋学姐塞了五块。

    和一众学姐学长一起关注着杨书记的示意。

    宋学姐:“……”

    她在学校申请的是农村特困的一等助学金,每月 19.5元。

    里面固定 15.5元伙食费,4元零用,刚够在校吃饭、日常开销。

    秦丽华刚才也注意到姜安安那位学姐手里的分、角钱了,明白安安的意图。

    知道她有钱,便没有多说,将姜安安给的钱收进手里。

    “我看谁不想交,都给老子滚下车!”

    一个拿着扁担的汉子骤然“咚”的一声,将扁担在车厢底铁皮上击出巨响。

    一双牛眼瞪着杨书记。

    司机和售票员赶忙劝杨书记:

    “凑一凑吧……”

    杨书记扫了汉子一眼,视线落向一众望向他的学生。

    能被他带出来调研的都是系里拔尖的学生,说的严重一点,这是学校给国家培养的未来的希望。

    与一点钱相较,孰轻孰重,不必多说。

    他不是迂腐的人。

    拿土枪的人开始从前往后收钱。

    领头的汉子却突然指着杨书记,道:

    “你,不想让你的学生受伤,就乖乖跟我下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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