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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瀚朔要一人

    殿内再度落针可闻,僵持的绝境局势,依旧沉甸甸压在整座大殿之上。

    良久,上座的皇后缓了神色,敛去方才的急色,端起一抹端庄平和的笑意,温声开口打破死寂:

    “本宫听闻,瀚朔新君新继大统,根基初定,素有治国之心。只是本宫心中疑惑。褚大人不过我大曜一介文臣,司职吏部,只管朝堂吏治、官员考评,从不涉边事、不掌兵权。新君初掌朝政,百废待兴,天下贤才众多。为何偏偏对褚大人情有独钟,不惜以城池疆土、年年岁币为聘,执意索我大曜朝臣远赴瀚朔?”

    卫嵩神色分毫未乱,张口便是冠冕堂皇的说辞,滴水不漏:

    “娘娘明鉴。我主虽新继帝位,却素来敬重风骨贤臣。褚大人清正端方、才冠京华,是百年难遇的治世良臣。我朝初定,百业待兴,我主渴慕贤才,故而愿以举国诚意相求。”

    皇后端坐凤位,字字条理分明:“瀚朔远在万里之外,从前与我大曜隔阂深重,并无正式邦交往来。新君初登帝位,朝中诸事繁杂,尚且自顾不暇,何来渠道,精准知晓我大曜一位吏部侍郎的品行才干、声名风骨?再者天下贤臣无数,朝野栋梁众多。何以偏偏越过万千人,独独锁定褚大人一人?”

    卫嵩垂首躬身,神色坦然,显然早有应对之策,闻言不慌不忙地开口:“娘娘有所不知。此前边境争端再起之时,双方曾有国书往来,彼时正是褚大人奉旨执笔,文书一路送至瀚朔王庭。我主偶然得见这封书信,读后颇为赏识。信中措辞有度,格局开阔,既守大国威仪,亦存体恤黎民之心。我主观字识人,自此便记下了褚大人。如今久念其人,恰逢两国议和之机,便斗胆恳请陛下割爱。”

    皇后闻言,面上笑意淡去:“仅凭一封往来文书,瀚朔新君未免太过武断。一纸笔墨,只能窥见文笔言辞,又怎能全然断定一个人的品性才干?更何况,为了一位素未谋面的臣子,不惜倾尽国土岁币,以两国安危相要挟。这般行事,实在不像是一位执掌一国、深谋远虑的君主所为。”

    卫嵩俯身从容回禀:“娘娘此言差矣。笔墨见心境,一纸国书之中,风骨与格局早已显露一二。我主行事向来审慎,绝非一时心血来潮。”

    他话锋一转,主动许下承诺,以此打消朝堂顾虑:

    “诸位大可放心,若褚侍郎愿意远赴瀚朔,我主必定以贵客相待,只请其参谋政务,绝不令他经手任何与大曜为敌之事,更不会借其才智谋划算计邻邦。此番所求,纯粹是惜才爱贤,一心想请良臣共理瀚朔国事,绝无半分加害大曜的念头。”

    皇后正欲开口再行辩驳,龙椅上的景帝缓缓抬手,示意止言。

    皇后见状,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压下,敛了神色,端坐回位。

    景帝目光沉沉看向阶下卫嵩,语气不疾不徐:“瀚朔新君爱才之心,朕已然知晓,也能理解。只是并非朕不愿割爱,褚大人早已定下名分,乃是当朝准驸马,与昭瑗公主婚期将至,不久便要行大婚之礼。身系皇室婚约,家国礼数在前,他断然无法远赴瀚朔。”

    殿内众人闻言皆暗自点头,皇室婚约乃是朝野大事、礼制所束,于情于理,褚墨卿都不可能离境赴敌国。

    “驸马?!”卫嵩身侧一名年轻使臣猝不及防,失声惊呼出声。

    整座大殿瞬间一静,所有目光都聚了过去。

    卫嵩心头亦是猛地一震,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错愕,显然事先并未得知此事。

    但他转瞬便压下心绪,不动声色地侧首,抬手轻按肩头,示意身旁使臣噤声。

    那年轻使臣回过神,自知失言,连忙垂下头颅,紧闭双唇,再不多言半句。

    卫嵩重新摆正姿态,依旧躬身伏礼,面上恢复一贯的从容沉静,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为难:“未曾料到褚大人竟与公主早有婚约,臣等着实意外。”

    景帝微微颔首:“是啊,二人婚约早已昭告朝野,婚期近在眼前。褚大人身系皇家姻亲,无论于情理还是礼制,都绝无远赴异国的道理。还望贵使能体谅难处,另做商议。”

    卫嵩垂首沉默片刻,肩头微微绷紧,看似在斟酌措辞。

    短暂的静穆过后,他再度抬首,神色依旧恭顺,话语却寸步不让,字字透着咄咄逼人的执拗:

    “陛下明鉴,婚约之事虽出乎我等意料,可我主执念已深,心意断然不会更改。若陛下执意不肯应允,那归还疆土、岁贡休战的承诺,便只能就此作废。边境战火重燃,生灵再遭涂炭,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景帝眉心狠狠一蹙,眼底翻涌着帝王的隐忍与愠怒,正欲开口驳回这无礼强求。

    就在此时,朝臣队列之中,一道身影骤然踏出。

    褚墨卿立于殿中,躬身垂礼,声线清冷平稳,无半分慌乱:

    “陛下,既然瀚朔使臣执意点明要臣,可否容臣一言。”

    一语落下,满殿皆惊。

    百官纷纷侧目,神色惊疑不定,无人知晓他此刻突然开口,究竟意欲何为。

    景帝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可。”

    褚墨卿闻言,缓缓直起身躯。绯衫挺拔,立在金碧森严的大殿中央,孤身直面阶下蓄谋已久的异国使团,神色不见半分惧色,亦无半分仓皇。

    “卫大人口口声声,言瀚朔新君惜才爱贤,只为求臣辅政,无意挑起争端,更无加害大曜之心。既如此,臣有三问,还请贵使如实作答。”

    卫嵩心头微凛,不敢怠慢:“褚大人请讲,臣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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