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领命去了,张浩然便独自在正堂坐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外面就传来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前头那道步子又重又稳,后头那道则轻快许多。
张浩然抬眼看向殿门,门没关,蚩尤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槛外,他身后跟着一个鹅黄衣裙的女子,正是琼霄。
蚩尤跨进门槛,看见张浩然端坐蒲团之上,当即拱手躬身,声音洪亮:
“见过帝君。”
他身后琼霄跟着蹦了进来,也拱了拱手,嘴角带着笑意:
“见过师兄。”
张浩然点了点头,目光在蚩尤身上停了一瞬,旋即看向琼霄,笑道:
“琼霄师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闲逛?”
琼霄双手背在身后,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我在天河水军那边找蚩尤切磋呢,正好碰上敖丙过来喊他,我就顺道跟来了。”
张浩然也不在意,目光落回蚩尤身上,开门见山道:
“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蚩尤当即站直了身子,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帝君有事,尽管吩咐!”
张浩然摆了摆手:
“不必这么拘束,先问你一句,当年你等九黎旧部上天庭之后,可曾回去过?”
蚩尤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未曾,当年逐鹿战败之后,我便率众上了天庭,此后一直驻守天河水军,未曾下界。”
张浩然听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那些部落后裔,目前世居北海,与当地各部族混居,日子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还算过得去。
可如今人族共主商王要讨伐北海,兵锋所指,正是你那些后人的聚居之地。”
蚩尤的面色在听到“北海”二字时就已经变了,等张浩然把“讨伐”两个字说出来,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骤然涌起一层怒意,牙关猛地咬紧,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们敢!”
琼霄在旁边被这一声吼震得微微缩了缩脖子,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兴奋的神色,双手攥了攥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张浩然抬手虚虚压了一下,示意蚩尤稍安勿躁:
“你先别急着生气,我怀疑这件事里面有人在暗中挑拨,北海之地的部落虽然好战,但这些年并未主动侵扰大商边境,商王为何忽然要动兵?
这背后恐怕另有文章。”
蚩尤的眉头猛地拧紧,眼中的怒火缓缓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息,抬起头来看着张浩然:“帝君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张浩然点了点头:
“你去北海走一趟,先把族人稳住,别让他们和大商的兵马正面冲突。
然后你暗中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在挑动这场战事。”
蚩尤听完这句话,胸膛猛地挺了起来,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煞气:
“帝君放心,我定让那暗中捣乱之人有来无回。”
张浩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蚩尤虽然脾气火爆,但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既然答应下来了,便不会马虎。
他正要开口再叮嘱几句,旁边的琼霄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师兄,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张浩然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犹豫,点了点头:
“可,你跟着去可以,但到了北海,一切听蚩尤的安排,不可自作主张。”
琼霄连忙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绝不擅自做主。”
蚩尤站在旁边看了琼霄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也不知是笑还是无奈,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张浩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们此去北海,若是遇到无法应对的人物,可以唤我,我自会出手。”
蚩尤拱手:
“多谢帝君。”
琼霄也跟着拱了拱手,笑了一声:
“有师兄兜底,那我就更不怕了。”
张浩然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行了,事不宜迟,你们这就去吧,尽早动身,别让事情闹大了。”
蚩尤应了一声,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琼霄跟在他身后,临出门时回头朝张浩然挥了挥手,那模样倒像是去踏青游玩一般,半点也没有出门办事的紧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紫微宫,穿过南天门,径直朝下界北海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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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然送走二人后,闭目内观,运转法门,将周身气机缓缓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浩然师……帝君,我有事情要和你谈谈,不知有没有空来瑶池一趟?”
传音之人正是昊天。
张浩然没有睁开眼,只回了一个字:
“好。”
他身形一晃,从蒲团上消失,下一刻已经站在了瑶池大殿的门口。
殿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宫娥侍立,只有昊天和瑶池并肩站在殿中。
两人见他到来,同时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见过帝君。”
张浩然侧身让开半步,没有受这一礼。
他站在殿门内侧,看着面前这两位天庭名义上的主人,语气平淡:
“陛下还是称我师侄吧,这层身份,我还是认的。”
昊天直起身,听他这么说,面上那层紧绷的肌肉明显松了半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自然了些许:
“如此……我便唐突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片刻后才抬眼看向张浩然:“师侄,我叫你来,是想问问……我以后,该何去何从!”
这话问得直白,没有绕弯子。
张浩然却是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念微动,庆云之中太极图与诛仙四剑同时飞出,黑白二气与四色剑光在半空中交织缠绕,转瞬之间便在瑶池大殿内铺开一层密不透光的屏障,将天机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两位。
“师叔,你现在还想不想当这个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