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新陆军省大楼。
凌晨两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柴山兼四郎大将走进房间,里面坐了七个人。
他在主位上坐下,把一份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缓缓开口。
“石家庄,昨日十五时沦陷。”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本多政材阵亡,河边虎四郎生死不明。”
柴山兼四郎抬起头,目光缓慢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郑州,五日前失守,草场辰巳中将战死,第4军番号已从作战序列中撤销。”
参谋次长秦彦三郎少将清了清嗓子。
“华北方面军目前尚能掌握的建制,还剩以济南为核心的第十二军部,以青岛为核心的第六军部以及徐州方向的第十三军部。”
柴山兼四郎站起身,走地图前。
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粗重的线。
“放弃河南,放弃河北南部,放弃皖北。分散驻守,只会被逐一消灭。”
秦彦三郎的眉毛猛地一跳:“大将,皖北一旦放弃,徐州的左翼就危险了。”
“我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我们现在只能如此,济南、兖州、徐州、蚌埠,这条线守不住,帝国在华中和华北的两大战略集团就会彻底断开。”
柴山兼四郎搁下铅笔,转过身来面对众人。
“全军收缩至济南至徐州一线,构筑纵深防御。所有能撤的部队,一律撤到这条线以内。皖北的警备队就地焚毁仓库,破坏桥梁,沿津浦线退入徐州。”
柴山兼四郎声音深沉。
“苏北、苏中各据点原地固守。”
“苏北是徐州的右翼屏障。丢了苏北,连云港就是孤岛,津浦线就会被拦腰斩断。苏北的每一个据点,都要给我钉在原地。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拖住支那军的主力。”
柴山兼四郎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在电报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给山下奉文发报。济南方向立即收拢各方向皇军部队,与徐州第十三军建立联接。令华北派遣军各部,最迟五月十日前完成撤退。违令不撤的联队长,就地解除职务,军法从事。”
“另外,通知海军。青岛和连云港随时做好撤离和爆破准备。”
安徽泾县,云岭镇。
华东野战军司令部。
门前,几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叶总司令看完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项政委靠在墙上,手指捻着眼镜腿。
周子昆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自己卷的旱烟。
“鬼子动了。”
周子昆用烟卷指了指地图上的津浦线。
“从各条线往济南和徐州方向撤。皖北、豫东的据点,留守兵力最多一个大队配伪军,有些甚至只留一个中队看仓库。”
“高邮、兴化、盐城、淮阴、淮安,这些地方的守备兵力维持原状。情报说,柴山兼四郎下了死命令,苏北各据点原地固守,不许后撤一步。”
叶总司令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津浦线从济南划到徐州。
“鬼子收缩华北和皖北的兵力,是为了把拳头收回来,加固济南和徐州地区的防御。
叶总走到门口,叫了一声:“通信员!”
“到!”
“叫陈司令、粟司令、谭司令到会议室开会。”
5月15日,凌晨。
皖东,第十兵团指挥部。
陈司令站在一张军用地图前,拿起铅笔杆,敲了敲安庆的位置。
“第二十八军配属坦克连,沿安景公路直插安庆。第二十九军分两路,一路取桐城,一路渡巢湖取无为。第三十军沿铜陵方向,沿江岸公路推进。”
参谋长凑近地图。
“鬼子在安庆有一个联队部加两个大队,铜陵也有一个大队。如果他们在城里固守待援。”
陈司令抬起头,笑了笑道。
“固守靠的是补给和士气,安庆的补给线从芜湖过来,中间隔着我们控制的江北游击区。至于士气,第116师团在长沙被打残了两次,补充的都是新兵,士气和战斗力很一般。”
陈司令放下铅笔,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仰头喝了一口。
“各部,四时三十分炮火准备。五时整,全线出击。”
安庆。
凌晨4时20分。
第二十八军的行军纵队沿着安景公路向前推进,卡车的发动机声在夜色中低沉地轰鸣,偶尔夹杂着坦克履带碾过碎石路面的哗啦声。
前卫连的连长魏峰坐在卡车的驾驶室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4点25分。
还有5分钟。
安庆城西的菱湖边上。
第八十二师的山炮连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射击准备。
三门82毫米迫击炮和两个107毫米火箭炮班被推进到距城墙一千二百米的发射阵位。
炮手们蹲在掩体里,手指搭在击发装置上,等待着命令。
连长蹲在一棵柳树后面,手里攥着电话听筒。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间或有一两声咳嗽,不知道是哪个阵地在试通话。
他盯着手腕上的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4点30分。
“开火。”
十二发炮弹越过菱湖的水面,砸在安庆西门的城楼和两侧的碉堡群上。
轰!
轰!!
轰!!!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骤然闪现,将城墙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明暗交错的剪影。
砖石碎片飞溅到空中,噼里啪啦砸落在城内的屋顶上。
城墙上。
日军第133联队第三大队的值班军官小林大尉被第一轮炮击震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爬起来,抓起电话。
电话线已经断了,听筒里只有空洞的电流声。
“敌袭!进入阵地!”
小林大尉冲出值班室,朝走廊里大喊。
大队长青木少佐站在城楼里,透过射击孔看着城外不断闪现的炮口闪光。
“通讯兵!接通芜湖联队部!”
通讯兵蹲在墙角,手忙脚乱地摇着电话机的手柄,听筒里只有沙沙的杂音。
“线路断了,少佐!”
青木闭上了眼睛。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炮火开始向城内延伸。
“他们来了。”
青木睁开眼睛,拔出军刀。
“各中队,进入城墙阵地,准备迎敌。”
城外,第二十八军第八十二师的前锋营已经推进到距城墙五百米的位置。
六辆62式轻型坦克排成楔形队形,炮口对准了西门两侧的碉堡。
魏峰从卡车上跳下来,蹲在路边的水沟旁,举起望远镜。
西门城楼已经被炸塌了一角,砖石堆在城门洞里,堵住了大半。
城墙上的日军在垛口后面隐约移动,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当作响。
“步兵连,散开!坦克连,瞄准碉堡射击孔,敲掉它!”
坦克的炮塔旋转十五度,炮口对准了西门左侧的一座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