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场的那边，几个社员拿着木锨，把麦粒往天上扬，风把麦壳吹走，麦粒落下来。风大的时候，麦糠、尘土满天飞，迷眼睛。
“大伙都注意点，迷了眼睛别用手揉。” 周牧云走过去喊，“揉破了角膜更麻烦。来棚子这边，我给你们冲出来。”
正说着，一个小伙子就揉着眼睛过来了：“周大夫，我眼睛迷了，磨得慌，睁不开。”
“别揉，我看看。” 周牧云让他坐下，翻开眼皮，看见里面嵌了个麦壳。他拿出生理盐水，用注射器轻轻一冲，麦壳就出来了。
“好了，眨眨眼。” 周牧云说，“再扬场的时候侧着点脸，别迎着风。实在迷了就过来冲，别硬揉。”
“知道了，谢谢周大夫。” 小伙子眨了眨眼，不磨了，笑着回去干活了。
后半夜的打麦场，机器轰鸣，灯火通明。
周牧云在棚子里坐了会儿，又起来巡一圈。
看场的老人蹲在麦秸垛边，披着件褂子，抽着旱烟。
“王大爷，夜里凉，多穿点。” 周牧云走过去，递给他一包感冒冲剂，“要是觉得冷、头疼，就冲一包喝，别冻感冒了。麦收快完了，别最后病倒了。”
“哎，谢谢周大夫。” 王大爷笑着接过，“你也歇着点，天天熬到这么晚。”
“我没事，习惯了。” 周牧云笑了笑。
天快亮的时候，是最困的时候。
周牧云泡了两杯浓茶，给值夜班的两个社员送过去，自己也喝了一杯，盯着脱粒机那边。
好在后半夜没再出什么事。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换班的人来了。夜班的社员打着哈欠回去睡觉，白班的人精神饱满地接手，机器又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周牧云跟白班的陈志交接了一下，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回村里补觉。
这样日夜连轴转了四五天，脱粒终于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晒粮。
几场雨下过，天又晴了，毒花花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正好晒麦子。
晒粮最怕下雨，也最怕中暑。大太阳底下翻麦子，比割麦还烤得慌。
周牧云安排人把绿豆汤直接送到打麦场，隔一个时辰就让大伙歇十分钟，多喝水。
即便这样，还是有个晒粮的老太太中暑了，头晕恶心。周牧云给她扎了两针，又挪到树荫下歇了半天，才缓过来。
“大娘，您年纪大了，别在太阳底下久站。” 周牧云劝她，“翻麦子的活让年轻人干，您在边上看着就行。”
“嗨，在家也闲不住。” 老太太笑了笑，“多谢你了周大夫。”
晒粮晒了三天，麦粒晒得干干的，咬一下嘎嘣脆。
接下来就是过秤、入库。
一袋一袋的麦子，码进大队的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金黄的麦粒，饱满、干净，透着丰收的喜气。
看着仓房里的粮食，所有人心里都踏实了。
一年的辛苦，就换这满仓的粮食，值。
麦收第十五天，终于全部收尾了。
仓房锁上了大锁，打麦场也清理干净了。
社员们歇了一天，个个都晒黑了，瘦了点，却个个精神头十足，聊着今年的收成，算着能分多少粮、多少工分。
大队部专门开了个总结会，也算庆功会。
刘大宝站在台子上，笑得合不拢嘴：“今年咱们大队，大丰收！亩产三百六十斤，超额完成公社的任务！而且啊，今年麦收，没出一个重伤，没出一个大事故，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这都是大伙的功劳！”
下面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尤其得表扬医务室的同志们。” 刘大宝伸手示意周牧云他们，“周大夫带着医务室的几个同志，天天守在地头、守在麦场，送药、看病、讲安全，才让咱们平平安安收完了麦子。我提议，给他们鼓个掌！”
“好！”
掌声更响了，大伙都笑着看向周牧云几个人。
徐清如、陈志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大伙配合得好。安全不是靠哪一个人，是大家都上心，才能平平安安。”
散了会，大伙三三两两地走了，聊着晚上回家包饺子、烙饼，犒劳犒劳自己。
周牧云没立刻走，站在仓房边，看着高高的粮囤，闻着新麦的香气，心里也踏实。
半个月连轴转，他也晒黑了些，却更显沉稳。
“师父！” 陈石跑过来，脸上黑了一圈，眼睛却亮得很，“麦收结束啦！我捡了好多麦穗，都交给队里了！”
这半个月，陈石天天往地里跑，帮着送水、捡麦穗、扶伤员，没闲着。人晒黑了，也结实了不少。
“嗯，能干。” 周牧云拍了拍他肩膀，“这半个月没白来。”
“师父，我发现割麦子的时候，腰上使劲跟你教的沉劲好像！” 陈石兴奋地说，“我后来割麦，用腰劲带着胳膊，比光用手快多了，还不累！”
周牧云眼睛亮了亮。
这孩子悟性是真高。
“嗯，就是这个道理。” 他点点头，“武学从来不是光在院子里练的，干活、走路，处处都能练。割麦的腰劲，扛麦捆的整劲，都是功夫。”
他说着，想起了靠云式。这半个月看社员们扛麦捆、装车、扬场，对贴身靠打的整劲，他又有了新的体会。之前想不通的几个细节，这会儿居然都顺了。
“等忙完这阵，靠云式也该打磨成型了。” 周牧云低声说了一句。
“师父，什么靠云式？” 陈石好奇地问。
“新掌法。” 周牧云笑了笑，“等你把缠云式练熟了，就教你。”
“真的？” 陈石眼睛一下子亮了，蹦了个高，“太好了！我肯定好好练缠云式！”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仓房的土墙上。
风一吹，麦香阵阵。
半个月的鏖战，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粮食满仓，平安顺遂，武学也有了新的进境。
周牧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麦香的空气，心里安稳得很。
日子就像这麦子，一茬接一茬，只要用心种、用心收，总会有满仓的那天。
他转头看向村子的方向，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家家户户都在庆祝麦收结束。
徐清如应该也在做饭吧。
周牧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陈石，慢慢往村里走去。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