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云走在最前面,脚步极轻,踩在青砖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边走边感受四周的地脉之气,果然是散的,丝丝缕缕地往棺床方向汇聚,又被一股阴戾之气搅得乱七八糟。
“这墓选得不好。” 他淡淡开口,“看着是背山面水,实则是散脉,气不聚,反倒成了养尸地。王承业不懂风水,选了块假宝地。”
“难怪。” 张铁山点点头,“我说一个正三品武官,墓里地气怎么这么散,合着是看走眼了。”
三人走到主室门口。
主室很宽敞,正中是一道石砌棺床,上面停着一具巨大的朱漆棺椁。棺盖已经被掀开了,歪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棺床前面的供桌上,摆着些陶俑、木牌,都朽得差不多了。
地上还有两具尸体,是刚才下去的土夫子,死状凄惨,脖子都被咬断了,黑血流了一地。
陈石看得胃里一阵翻腾,连忙移开目光。
“刀谱和刀呢?” 张铁山举着火把,四处照了照。
“在耳室。” 周牧云随口道,目光却落在棺床后面的阴影里。
那里,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正是刚才那具黑僵。
它似乎怕火把的光,躲在阴影里,红通通的眼睛死死盯着三人,嘴里发出低低的嗬嗬声,却没敢冲过来。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三个人,和刚才那几个不一样。尤其是最前面那个,身上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恐惧。
“石头,去左边耳室找刀谱。” 周牧云淡淡吩咐,“张老哥,你去右边耳室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这玩意,我来对付。”
“哎!” 张铁山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叮嘱道,“周兄小心点,这东西力气大。”
“无妨。”
周牧云往前走了一步。
黑僵顿时躁动起来,嘶吼一声,却还是没敢冲。
陈石攥着刀,往左边耳室去。路过师父身边的时候,心里踏实得很。他知道,只要师父在,这粽子再凶,也伤不到自己。
张铁山也往右边耳室去了。
主室里,只剩下周牧云和那具黑僵。
火把的光焰跳动,映着一人一僵的身影。
周牧云抬起手,掌心微微一翻。
一缕罡气,在指尖悄然凝聚。
三百年的武将黑僵,正好拿来试试刚练成的罡气断云掌,威力几何。
风,在墓室里悄然涌动。
主墓室里,火把的光焰忽明忽暗,把周牧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厚重的棺椁上。
棺床后的阴影里,那具身着残破盔甲的黑僵静静伫立着。
青黑色的皮肤紧绷在鼓胀的肌肉上,像是鞣制过的硬革;浑浊的红眼嵌在深陷的眼窝里,死死盯着周牧云,泛着野兽般的凶光。
它嘴里发出 “嗬嗬” 的低吼,声音沙哑又僵硬,像是从胸腔深处磨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腥腐气。
一身明代的边军铁甲片片锈蚀,却依旧牢牢覆在身上,肩甲、胸甲、护臂,处处都带着沙场的厚重感。
王承业生前便是暗劲后期的悍将,一身横练功夫在辽东战场上都赫赫有名;死后尸变,吸了地脉阴气,筋骨皮肉更是被阴气淬得坚硬如铁,力气比生前还大了三成,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周牧云站在主室中央,身形挺拔如松。他没拿兵器,甚至连架势都没摆,就那么随意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黑僵,像是在看一件用来试招的靶子。
刚入罡气,又新悟了玄铁断云掌,正缺个够分量的活靶子。
这黑僵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偏偏灵智未开,只会凭本能扑击,正好用来打磨掌法,试试罡气加持下的八式掌法,威力究竟几何。
“吼 ——”
黑僵终于按捺不住本能的凶性,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咚!”
青砖地面竟被它蹬出两道浅浅的裂痕。庞大的身形带着一股腥风,直直扑向周牧云,蒲扇大的手掌张开,指甲又黑又长,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奔周牧云头顶。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千钧之力,要是被抓实了,脑袋都得被捏碎。
周牧云不闪不避,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微凹,掌根凝劲。
正是玄铁断云掌起手式 —— 推山掌。
若是韩铁掌来使,必定沉腰坠肘、力从地起,全身整劲汇聚掌根,走的是沉雄厚重的路子;可周牧云以罡气驭掌,身形不动,腰不沉、肩不坠,只是掌心金色罡气微微一凝。
“噗 ——”
掌风未动,罡气先行。
一道凝练的掌气从掌心透发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沉如山岳的力道,直直撞在黑僵的胸口。
“铛 ——”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墓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黑僵前扑的身形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胸口的胸甲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周边的甲片寸寸碎裂,锈渣簌簌掉落。
庞大的身躯往后踉跄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得青砖地面开裂,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低头 “看” 了看自己凹陷的胸口,浑浊的眼睛里凶光更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被激怒了。
周牧云微微颔首。
“还行。”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普通的推山掌,以化劲修为施展,顶多震得对方气血翻涌;可融入罡气之后,穿透力暴涨数倍,隔着铁甲都能震得里面的尸身震颤。这还是只用了三分力,纯试探的一招。
要是全力施为,这黑僵未必接得住。
但他不急。
八式掌法,才刚试了第一式。
主室的闷响传到左耳室,闷闷的,像是远处的雷声。
陈石刚走进左耳室,正捂着鼻子挥开眼前的灰尘。
左耳室不大,靠墙摆着两排朱漆木架,架子上堆满了木盒、竹简、帛书,还有一些铜制的文房器物。
几百年过去,漆皮早已剥落,木头也朽得差不多了,一碰就掉渣。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脚踩上去,留下深深的脚印,扬起的尘灰呛得人直咳嗽。
“咳、咳……”
陈石扇了扇眼前的灰,举着火把四处照。
这里应该是王承业的书房陪葬,都是生前的文书器物。
他顺着木架慢慢看过去,架子上的竹简大多都朽坏了,轻轻一碰便化作飞灰;木盒也烂得差不多了,里面的纸张都成了纸浆,黑乎乎的一团,根本看不清字迹。
“都烂成这样了……” 陈石小声嘀咕,有点失望。刀谱该不会也烂没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翻过一个又一个木盒,生怕碰碎了。
大多盒子里都是些腐朽的公文、塘报,还有些发霉的银票,都成了废品。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他忽然眼睛一亮。